()房間里寂靜無比。(鳳舞文學網)加奈疲倦地坐在床上,撫著床單,忽然間,她瞥見床頭放著的文件,渾身一顫,跌撞著撲過去。
雙牙並顫抖起來。
她以為他會顧及到治一……眼淚忽然流下來,打濕了手中的文件。
已經厭惡到這種程度了嗎?
她拿出手機,寫下信息。
「治一歸我。我簽。」
看著手機屏幕顯示的「短信正在發送」,她渾身無力跪倒在地面上。抽泣不止,她知道會失去,可她以為這時間可以長一點,甚至,可以長到一輩子。
只是短短的八年。她在不安與抑郁中度過每一天,最終,還是一無所有。
手機一震,她渾身亦是一震。
回復的短信只有簡短的兩個字。
「可以」
她拿出簽字筆,趴在床頭,手一直在顫抖簽不下去,她在無數資金過億的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她到達過無數人都無法匹及的高度,此刻面對一紙離婚協議,她無力得痛哭,滿腦海都是不舍。她很想乞求他的原諒,可是她害怕到最後連治一都失去,很想乞求他的原諒,她很想和他在一起,他是她年少時所有的夢想,她用最齷蹉的方式得到了他,毀了他的愛情。
她還有什麼資格?
她妄自佔有他的妻子這個位置八年。
她該感謝了吧?
她該知足了吧?
她有個愛她的兒子,他如此如此優秀。
該知足了嗎?
還要奢求什麼?
這樣自私卑賤的自己,還想得到什麼?
「媽媽,你在簽什麼?」
她一震,回過頭,治一死死地盯著她手中的紙,加奈心底一慌,剛想藏起來,治一卻沒有再管那個,只是伸手給她擦著眼淚。
「媽媽不願意的話,為什麼要和爸爸分開?媽媽那麼難過,為什麼要逼自己放棄?」
「我……我沒資格……」
「資格是什麼?爸爸是明碼標明的嗎?是你教我做人絕對不可以放棄自己追求的東西,是你教我即使再苦再痛也有值得我前進的東西,那麼強大的媽媽,為什麼要這麼怕?」
「治一!你爸爸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加奈哭道,「他知道你不是他兒子,他不願和我在一起,我一直在騙他!」
治一臉色一白,「因為我不是爸爸的兒子嗎?」
「不……」加奈冷靜下來,看治一完全懵住的樣子,她有點慌亂,「你不要想多,你爸爸很愛你,你應該最了解,你爸爸不是因為這個……」
「媽。」治一輕聲喚道,「我沒有關系。如果因此和他分開,我會很難過,但更多的是不屑,如果我的父親是因為血緣才和我在一起,我寧可早點認清這現實。」他明朗的眉目只是淡淡的愁緒,「我想了很久,即便你和我說你不是我親生媽媽。」
「可是,這麼多年來,養我育我的一直是你。
「她為了讓我成長,即使被我誤會,也甘願在病房外躲著。
「她害怕我沾上富家子弟的紈褲氣息,用盡一切被他人視為殘酷的方式來教導我。
「她只是希望將來當我走出家,走向社會的時候,可以由我選擇,而不是這個社會擺布我的命運。
「我不在乎血緣。我的母親只有一個,是你,不會是任何人。」
他白皙的臉頰浮起一個淺淺的笑容,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她,「我從小就很崇拜你,你象征了我對這個世界的信仰,正義、自強、良心,可比起這些,我對你的情感,最濃厚的卻是,我很愛你。」
他認真地重復道,「媽媽,我很愛你。兜兜永遠不會離開你。」
稚氣的聲音許諾這時間最永恆的誓言,其中的堅定跨越了無數光年。加奈愣愣地流著淚,他柔軟的目光滿是她的身影,那般專注與認真,與記憶中一雙清冷的眸子重疊起來,綽綽約約,若隱若現。她也曾見過,日吉若用這樣的眼神望著西奈。
專注,認真,堅如磐石,永恆不變。
他……越來越像他。
和他一般的優秀,一般的冷靜,一般的認真,骨子里一般的溫柔與果斷。
「治一……」
他這張臉,這雙眸子,他的身份,還能掩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