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閉的大門打開,龍御環抱著淺語慢慢得走出來。她的手無力地垂在兩側,凌亂的發絲覆蓋之下的臉頰一片鮮血淋灕的模糊。
此刻的淺語安安靜靜的,就像一片陷入沉睡的蝴蝶。輕柔,又讓人忍不住地憐惜。
「小語!」滿臉懊悔的楚天傲凝視著她,想走上前去伸出手去觸踫一下他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兒,猶豫了一下卻又縮回了手。是他親自派人綁架的小語,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又有什麼資格呢?他不配去踫小語啊!
龍御一臉陰鷙地瞥了楚天傲一眼,迅速抱著小語上了幕司剛剛開來的車。
幕司看見他懷中蒼白如紙的人兒,一臉的驚訝,隨後滿是傷痛的眸子便狠狠地低垂了下去。
車很快便啟動開來,像一陣風一般飛馳而去。
楚天傲不自覺地伸長了脖子注視著車直到消失成一個點才收回了眼,心,顫鎝厲害。小語如果再有事的話,他自己一輩子再也不會原諒自己。明明深愛,帶來的卻是深深的傷害。從前是他不懂小語在自己生命中的地位,利用她對自己的感情強迫她去做臥底,可是為什麼,當他下定了決心想要好好呵護她時,她卻化身為另外一個人,再次被自己狠厲地推向了死亡的邊緣呢?
是命運太不公,還是自己真的不配去愛她?
一聲疼痛中夾雜著絲絲無奈的嘆息從他的唇間溢出來。
站在他身後的冷非凡,能清清楚楚得感受到來自楚天傲的深深的頹喪和懊悔,可他卻是站在原地,什麼也沒說。
剛才龍御抱著小語出來時,他能看到龍御眼底的濃的化不開的一縷痴情和淡淡的像是陽光一般的溫暖。龍御的愛並不比楚天傲少,卻是比楚天傲要純粹要溫暖。小語自小是一個孤苦伶仃的可憐孩子,她需要的,是一顆能給她溫暖的太陽。龍御也許就是小語一直在渴望的那顆太陽。
而楚天傲這個人,心機太深,有太多的東西割舍不下,所以即使他心里是愛小語的,小語也絕然不是他心中的第一位。小語想要的幸福,他注定給不了。
既然給不了,又何必苦苦糾纏?冷非凡淺淺淡淡地望向楚天傲,眼楮里一片平靜。
希望傲經過這一次,能徹底放手小語,讓她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吧。
病房里的陽光很是熱烈,即使是拉著百葉窗,還是有灼燙的熱度投射到躺在病床上的人兒的臉上。
淺語滿臉都纏滿了厚厚的繃帶,只有鼻尖露在外邊。她的長長的睫毛安安靜靜地覆蓋在眼窩處,一動不動。她已經昏睡了整整三天,絲毫沒有醒的跡象。
她的鼻尖因為陽光的照射而沁出了點點晶瑩的小汗珠。
一直坐在病床旁的龍御看見連忙拿了放在一側的白毛巾小心翼翼地幫她拭去,他眼角的笑意,溫柔如水。
「還要睡多久呢?」他伸出手輕輕撥弄了一下她額角的碎發,低聲呢喃。
沒有答案。
病房緊閉的門外,人們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有充滿深深內疚的楚天傲和冷非凡。
有從美國專程飛來的安諾言和米拉。
還有,手術完畢後一醒來就跪在門口不起的安娜。
靜脈注射管里的透明的液體滴答滴答,一滴滴順著插入皮膚的針頭進入淺語的體內,匯入血液,變得無形。潤物細無聲…
淺語像是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美很美的夢。
夢里,四處花開,鳥鳴鶯啼,溫暖如春。
母親依舊坐在花香四溢的窗前,望著手中的那串黑鑽項鏈發愣,時不時地回過頭來,遞給淺語一個溫暖慈愛的笑意。
「語兒乖乖,要快快得長大…」
溪水潺潺,水花滴滴濺在光滑圓潤的鵝卵石上,敲出陣陣動听的樂聲。陽光的剪影下,巨大的岩石上坐著四個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身影。
「我們,楚天傲淺語冷言冷非凡,是夜閣美女帥哥四劍客!」
翠綠的草地上,兩道年輕的身影仰躺在其上,定定地望向頭頂藍藍的天空。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場景再度轉換。藍色的水床上,一個絕美的男子映著耀眼的陽光深情地望向她。
她羞澀地輕喚,「阿御…」
突然間,床上的人兒卻是隱去了模樣,再定楮一看,漫天的只有刺眼的陽光…
滾燙的眼淚霎時順著緊閉的眼角流了下來…為什麼…我所在乎的,想要珍惜的…最後都離我而去…
眼窩一陣溫潤的觸感。感覺像是有人在笨拙不已地替她胡亂得抹著淚。
然後耳邊便傳來一陣微怒的聲音,「然然,媽咪在休息,力道要輕輕的!」
是龍御的聲音。那個曾經為她流淚、為她淋雨、為她不顧一切的男人。那個許她一世安好的良人。
還好,還好,阿御還在。他們之間還有一個胖嘟嘟的可愛萌娃——然然。
歲月是一把篩子,把一切無法把握的浮華點點濾走,最後留下的,便是能穩穩地抓在手里的穩穩的幸福。
我要穩穩的幸福,能用雙手去踫觸,每次伸手入懷中,有你的溫度
無論我身在何處,都不會迷途…
原本空蕩蕩的心像是被填滿了一般,恢復了強有力的跳動。晶瑩的液體在薄薄的血管中來回無聲地流動…
睫毛微動,淺語漸漸得睜開了眼楮。
轉眼間,映入眼簾的,是一大一小模樣透著相似的兩張臉。
「爹地爹地,媽咪醒了!」然然看見淺語醒來,高興得咧嘴一笑,露出一側可愛的小虎牙。
龍御沒有出聲,一直緊握的拳卻是緩緩地松開了。
終于醒了,終于醒了,不然,他真的,會害怕。
「阿御…」淺語定定地望向龍御,輕聲說道。她的聲音因為許久不說話,而泛著些許的嘶啞和無力。
「睡美人終于醒了。」龍御俯身,在她綁滿繃帶的額頭上印在一個虔誠的吻,低聲說道。
淺語笑著闔了闔眼皮,表示贊同。
然然圓溜溜的小眼楮笑嘻嘻得看了媽咪一會,眼楮定格在她臉上的繃帶之上,「媽咪,為什麼要纏這個東西?」
龍御的墨眸霎時變得幽深,緊張不已得望向淺語。
淺語卻是毫不在乎得淡淡一笑,「然然,媽咪在做臉部保養。」
「會變得更漂亮嗎?」然然眼楮一亮,興致勃勃得問道。
龍御抿唇,眼中劃過一絲內疚。
待然然被吳媽帶著離開後,龍御沉默地坐在床邊,餃起她嬌女敕潤滑的小手,深深得嘆了口氣,「對不起…小語…醫生說,臉上的傷口已經刀深入骨,無法恢復至原樣…」一想到這里,他就恨不得把安娜七零八碎!
淺語卻是搖了搖頭,「沒關系,皮囊而已。」當安娜下刀的時候,她能清清楚楚得感受到刀鋒摩擦骨頭的聲音,所以,毀容這事,她早已料到了。
淺語抬眸望向龍御,發現他一臉陰寒,薄唇緊抿得厲害——他在生氣。淺語不自覺地伸出手來小心得撫平他緊皺的額頭。嘆氣道,「怎麼,我毀容了,你便不打算要我了?」
龍御的眸間劃過一抹痛色,他反手握住淺語的小手,「怎麼會呢,你怎樣我都喜歡。」她被毀容了又怎樣?她在他心中,依舊是絕美得無人可比。
他憂心的,只是語兒自己,一個女人最在意的容貌,于她來說,真的只是一副可有可無的皮囊嗎?
她不過是在故作輕松罷了。
她用自己的容貌去換取了安娜的一顆仇恨之心,一聲朋友,被她詮釋得太重太重。
如果可以,他寧願,去替她承受。
淺語見他沉默許久,忍不住出聲叫嚷道,「阿御,我想吃炸雞喝啤酒…」
「才剛醒,不能吃這麼油膩的東西…」龍御毫不猶豫得拒絕到。
「可是,真的真的很想吃。」淺語撒嬌。
龍域冷哼,心頭不禁浮起些許酸酸的醋意,「哼,你想要的是一個外星人男朋友吧。」
淺語眨眨眼,不回答。
龍域垂眸,孩子氣般嘟囔了一句,「如果真的有外星人,能不能幫你恢復容貌?」如果真的有,他願意把他最珍愛的語兒讓給他,只要語兒能恢復容貌。
淺語被他悶騷的樣子撲哧一聲逗笑了,「且不說有沒有外星人,即使真的有,外星人還能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她知道的,只有瞬移和讓時間靜止什麼的。
龍域不吭聲。
淺語笑了笑,執起他溫暖的大手來,他的手心溫暖的熱度一點點透入心底,暖意融融。「阿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叫獸。而你就是我的那個外星人老公。你長得像外星人一樣帥氣,你會在我有危險的時候奮不顧身地出現,你還會為我買炸雞啤酒。我愛的,就是這個外表不可一世內心卻又溫暖細膩的男人。此生唯一。」
龍域陰沉的臉色這才慢慢得柔和起來。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淺語連忙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楮一臉真誠地望著他,以表明自己的心意。
龍域點點頭,扶額,遺憾得嘆了口氣,「既然你不喜歡叫獸,那我親自跑去要來的簽名照我便送人了吧?」
淺語立即瞪大了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