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他驚動公安局長,打開了韓茹素樓下的監控,發現兩人上了一輛出租車。ai愨鵡
然後經過出租車公司的定位,查出了出租車現在的位置,這個時候已經是半夜四點多鐘。
他驅車朝著定位的地方趕去。
這里離何小琪家的工地,並不算太遠。可是一般的情況下,並不從這條路走,那邊開闢出一條新路。
想來出租車司機並不熟悉這里,可是那個司機,會不會也是半夜騙何小琪和韓茹素出來的同盟呢畛?
裴仟昊抿著薄唇,頭發濕漉漉的搭在臉上,沉冷的鳳眸,在暗夜的大雨中,恍若大海中的黑翟石。
他站在那里,仔細的想著事情的來龍去脈,觀察著這里的地勢。
地上不遠處的暴雨中,停著何小琪和韓茹素乘坐的那輛出租車,司機已經不見影蹤釵。
但是從後面的車輪印記來看,應該有另外一輛車跟著這輛出租車,只是出租車上的人沒有發現。
後面的那輛車,有掉頭的跡象,他發動自己的車子,沿著那被傾軋的痕跡一路疾馳。
有些痕跡已經被暴雨沖刷,看不清去向,但是卻能從路邊被碾壓的野草看出端倪。
路越走越偏,幾乎已經出了T市的範疇,在他的車子再也無法前進的時候,耳邊傳來一陣警笛聲。
這個時候他才知道,晚上暴雨引發洪水,不少房屋農舍都被沖毀,而喪生在暴雨中的人,不計其數。
天空已經亮了起來,朦朦朧朧,暴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趨勢。
他站在警戒線外面,心急如焚。
救災的解放軍,正在不斷趕來,穿著黃色醒目的救生衣,朝著災區前行。
他想要進去,卻被攔在了外面,里面亂成了一團糟。
不斷的有打撈出來的尸體,被搬運了出來,裴仟昊臉色煞白,從來沒有這麼一刻難受過。
世界仿佛隨著這場洪水坍塌了一般,他站在那里,眸光灼灼,臉色卻慘白如紙,不斷的看著從災區運出來的那一具具沒有生命的尸體。
不要,千萬不要在里面。
他的素素,他的妻子,他還來不及對她好。
她還沒有給他生一對孩子……
他們不能就這樣,被一條紅色的警戒線,隔絕在兩邊。
耳邊嘈雜聲,對講機里面的指揮聲,響成一片。
暴雨模糊中,他看不清所有人的臉,只是看著不遠處那匯聚成汪洋的大海。
旁邊的人來來回回,忙碌的救死扶傷,他站在那里似乎十分扎眼。
可是他只是凝重的站著,神色復雜的看著不遠處。
「仟昊,仟昊你怎麼在這里?」旁邊響起了一個熟悉的男音。
裴仟昊回頭,只見鐘躍民穿著一身軍裝站在那里,他手中拿著對講,剛毅的臉上掛著凝重的神色。
「素素,素素好像在災區里面!」裴仟昊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這只是猜測,他也不敢確定。
鐘躍民皺著眉頭,不時的對著身邊的警衛吩咐著什麼,他一把抓住裴仟昊的胳膊,「先回雨棚再說,你在這里,只會添亂!」
裴仟昊眸光灼灼,掃視著不遠處的汪洋。里面不時漂浮出一具尸體,他從未感覺過,人類的生命竟然是如此脆弱。
他薄唇抿成一條剛毅的直線,拖著沉重的步子,朝著雨棚走去。
鐘躍民顯然並不是雨棚內最大的官,他朝著不遠處的一個白發老人敬禮,然後匯報著外面的情況。
那位姓彭的司令,看了裴仟昊一眼,點頭,「你叫裴仟昊是嗎?剛好我這邊有一通電話問起過你,你拿著這個號碼撥過去……」
裴仟昊上前,俊美的臉上,濕漉漉的都是雨水。
他接過那張紙,上面寫著一個衛星電話的號碼,拿著彭司令遞給他的電話,撥了過去。
那邊竟然是裴忠平接听,他一听裴仟昊在災區,立刻著急的道,「仟昊,凌晨的時候,T市警方接到一個出租車司機的報警。他載著兩個女孩兒去了新區的工地,听他的描述,那兩個女孩兒很有可能是素素和何小琪——」
裴仟昊捏著電話的手,緊了幾分,干裂的薄唇,抿出一條剛毅的弧度。
「若是他的供述沒錯,她們被劫持的方向,就是新區的洪災區。仟昊,素素和何小琪若是沒有死的話,可能被困在了洪水里面——」那邊傳來裴忠平心急如焚的聲音。
這邊裴仟昊再也听不下去,手中的衛星電話早已經墜落在地,他瘋了一般的跑了出去。
若是開始,憑著他的判斷,他不敢確定,她被困在洪水里面的話。現在,他徹底可以肯定了。
那條紅色警戒線,隔絕了他和她的世界。
若是她不能出來投靠他,那麼他就進去找她。
「仟昊,仟昊……」後面傳來鐘躍民心急如焚的聲音,可是裴仟昊哪里听的見,他從旁邊撿過救生衣就朝著災區沖去。
沒有人可以攔得住他,只見他瘋了一般,沖進了暴雨中的災區。
越來越多的救援隊伍,加入了其中,可是洪水如猛獸,咆哮著沖走了一切。
裴仟昊沒有跑多久,就遇見了泥石流,他整個人險些被山洪吞沒。
前方一個翻掉的皮艇,估計是救援的人遇見泥石流,所以被卷入了其中。
他再也顧不上其它,推了皮艇上前,朝著前方劃去。
放眼望去,都是汪洋的洪水,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平地,哪里是山區。
在這樣的汪洋中想要尋找一個人,簡直被大海撈針還要困難。
他在暴雨中叫著那個人的名字,「韓茹素,韓茹素——」
只是水流湍急,他的聲音和傾盆的大雨混在一起,根本听不清楚。
好幾次,他的皮艇險些被洪水打翻,硬生生被他用手扳了過來,他有一種在大海中漂流的感覺。
遠遠的,他看見了房子的屋頂。屋頂上盤著一個瘦弱的女子,女子伏在那里,懷中還有奄奄一息的孩子。
他有種感覺,那個人一定是他苦苦找尋的女人。
他再次放聲大叫了起來,「韓茹素,韓茹素——」
房頂上的女子,蠕動了一下,然後抬起了滿是污泥的小臉,她開始哭了起來,「仟昊,裴仟昊……」
她沙啞的聲音,在這樣風雨交加的夜晚,格外蒼涼。
懷中的孩子,已經開始發燒,不停的說著胡話,「媽媽,媽媽……」
「寶寶乖,不怕!」她安慰著孩子,在雨中顫抖。她想要靠近裴仟昊,可是剛剛松開屋頂,一個浪打來,她縴瘦的身體被卷入洪水之中。
她嗆了幾口水,尖叫起來,「仟……仟……昊……」
「素素——」裴仟昊瞪大眼楮,尖叫著。他縱身躍入了洪水之中,朝著韓茹素游去。
韓茹素死死的抱著懷中的孩子,不肯放手。水已經淹沒了她的頭頂,她感覺到了肺部的空氣,正在一點點被抽空。
一只手托著孩子,努力的往上,一只手撲騰著水,她覺得自己再也堅持不住了。
黑暗朝著她襲來,她又嗆了幾口洪水。再也沒有辦法抓住昏迷的孩子,她不由自主的松開了孩子,然後陷入昏迷之中。
她似乎做了一個沉長的夢。夢中,有人拿著手槍,對著她的頭,獰笑著。
她尖叫著,滿頭都是冷汗,「 」一聲,她看見了滿目的鮮血,猩紅的讓人惡心。
她忍不住顫抖,哭泣著後退。
可是後面沒有任何依附,她被卷入了洶涌的洪水之中。她不住嗆水,不住沉浮,不管她怎樣努力,都抓不住生命的浮木。
「不要,不要,不要殺我……」她尖叫著,揮舞著手。手槍和洪水的鏡頭,在她腦中交織呈現。
「素素,醒醒,醒醒——」耳邊傳來裴仟昊焦急的聲音,她的手也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握住。
是誰,是誰在叫她?她好難受,難受的快要死去。
「素素,素素……」叫她的聲音,越發著急,她的身體好像在被人不住的晃動。
終于忍不住,她顫抖著睜開了眼楮。
入目的,皆是一片雪白。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吊頂,白色的床榻,還有眼前這臉色慘白的男人。
她喘息著,看著臉上處處都是傷痕的裴仟昊,他睜著一雙澄澈的眸子,激動的看著她。
「仟昊,仟昊……」她叫著他的名字,依舊回憶著噩夢中的片段。
「是我,素素,是我!」裴仟昊俯身,握住了她的手,在唇邊深深的吻了一下。
「仟昊,我還以為,我再也看不見你了!」韓茹素哭了起來,緊緊的摟住他的脖子。
說她愚蠢也好,說她犯賤也罷,此刻她只是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好怕,她也好累,劫後重生的感覺,她從未料到是這樣的欣喜。
她只是緊緊的抱著他,哭了起來,裴仟昊任由她摟著自己的脖子,哭個夠。
「素素,素素你沒事了,以後我們再也沒有分開!」裴仟昊鼻音濃重,吻著她柔軟的唇瓣,眸中一片霧氣。
「裴仟昊,你是個壞人!你跟我結婚,卻不守夫道!你出去跟喬安娜約會,卻把我軟禁在家里!你幫著喬安娜,就算她殺了我們的孩子,就算她要殺了我,你也幫著她……」韓茹素哭著,委屈的如同一個孩子。她捶打著他的胸口,控訴的看著他。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他拿過她受傷的小手,在唇邊吻著,鳳眸中流出清澈的淚水。
原本以為,他再也看不見她了。沖進災區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只有她,只有想著陪在她身邊的念頭。
她那麼笨,那麼瘦,也那麼愛哭,總是被別人欺負。
他若是不陪著她的身邊,她該怎麼辦?
他的傻女人,他的又笨又傻的女人……
不知何時開始,他竟然,愛上了她了。
韓茹素只是哭著,摟著他的脖子,眼淚簌簌的落下,墜在他打著繃帶的頸項上。
他忍住疼痛,任由她哭個夠。然後見她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把扳過她滿是淚痕的小臉,狠狠的吻了起來。
她被吻的無法喘息,小臉通紅,吐氣如蘭的看著他。
他只是摟著她,深情的凝視著她的眼楮,仿佛第一次看見她一般。
忽然,她想起什麼,從他懷中一驚一乍的坐起,「小琪,小琪在哪里?」
「不用擔心,何小琪受了輕傷。她在隔壁的病房,這一會兒安晨宇守在她的旁邊!」裴仟昊摁住韓茹素的手,凝視著她漂亮的眉眼道。
韓茹素松了一口氣,握住裴仟昊的手,「那個孩子,我昏迷的時候,松開的那個孩子……」
裴仟昊沉默,眸中充滿濃濃的哀傷,卻只是一言不發。
「那個孩子你救上來了嗎?」韓茹素蹙眉,握著他的手,「她大約七八歲,她告訴我,她叫圇圇。她爸爸媽媽都出去打工了,那天晚上,她想要出來找媽媽,可是卻被洪水沖走!」
裴仟昊薄唇微動,想要說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她以為他不知道她說的哪個孩子,只是握緊了他的手,「我在房頂上,緊緊的抱著她。她正在發燒,長的很可愛,眼楮大大的,鼻子和嘴巴都很小,可愛的如同洋女圭女圭。我答應過她,等洪水退了,我就帶著她去找媽媽——」
裴仟昊搖頭,別過頭去,絕美的鳳眸之中,已經再次多了一層霧氣。
「你不記得她嗎?你劃著皮艇過來,我懷中抱著一個孩子……」韓茹素搖晃著裴仟昊的胳膊,焦急的說道。
裴仟昊眸中的淚,終于落下。他轉過頭來,看著她,一字一頓,「對不起,我沒能救起她!」
韓茹素握著他大手的手,淬然松開,看著他的眼神,也充滿失落。
他緊緊的反握住她的手,眼眸中的淚凝聚在眼中,恍若夜幕中美麗的星。
他的手有些顫抖,連帶著她的手一起顫抖起來,「我只能選擇救一個人,那個孩子,終究是沒有這個福分……」
「你可以救她的,你可以,我昏迷的時候明明將她朝你推了一把!」韓茹素咆哮起來,眸中的淚,在圓圓的眼楮中滾落。
他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只是道歉,「對不起,我救了你之後,再去找她,可是她已經不見了……」
「為什麼你不肯救她,為什麼?」韓茹素再次大哭起來,她捶打著他的肩膀,哽咽著,「她才七歲多,她總是用怯生生的聲音叫著媽媽,她很想很想她的媽媽,你為什麼不救她,為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他不住的道歉,任由她捶打著自己。
當時情況那麼危急,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出她,哪里還有心思專門去救別人?
她哭夠了,也打夠了,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哽咽著,無神的看著前方的牆壁。
外面的走廊上,響起一陣腳步聲,接著是路顏樂人未到聲先至,「素素,素素,我的素素……」
路顏樂哭著上前,抱住了韓茹素,韓茹素神色有些冷冷的。
她總覺得,路顏樂哭的很虛假,從小到大,她什麼時候為了她哭過?
「素素,好好的,你怎麼跑災區去了,嚇死媽媽了!」路顏樂拍著韓茹素的後背,順手抹了一把眼淚。
韓茹素從路顏樂懷中逃出,蹙眉看著路顏樂,「媽,你怎麼一個人來了?」
「你妹妹她們在後面呢,正在幫你選花。過幾天路氏的股東大會,你知不知道?」路顏樂正色的看著韓茹素,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凝重的道。
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半點哀傷和擔憂,除了那擠出的幾滴眼淚。
韓茹素搖頭,神色懨懨。
裴仟昊看不過去,上前摟住了韓茹素,「媽,路氏的事情,素素不會插手,你若是有什麼想法,直接去找外公!」
「我能有什麼想法?」路顏樂站起身,擰眉看著韓茹素,「素素從小性格怯弱,我只是擔心,她手中百分之五的股份,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那路氏就有麻煩——」
說話間,外面韓慕雪走了進來,嚷嚷著,「干嘛買那麼貴的藍色妖姬,一百塊錢一支呢,普普通通的康乃馨就好,這一束藍色妖姬都夠我一天花費了……」
「住口!」是韓鐘赫呵斥韓慕雪的聲音。
大概是韓慕雪受了委屈,鼓著嘴巴也不說話,只是低頭走進了病房。
「大姐——」韓文杰撲了過來,倒在病床上抱著韓茹素。
韓茹素微微一笑,撫模韓文杰的腦袋,「今天不用上課嗎?」
「大姐你真糊涂,今天是禮拜天呢!」韓文杰咂舌道。
韓茹素只是微笑,韓慕雪也乖乖的站在一邊,叫了一句,「姐——」
「素素,你還好吧?這是藍色妖姬,是文杰這小子替你選的!」韓鐘赫將花遞給韓茹素,訕笑著道。
韓茹素平靜的接過,「謝謝爸爸——」
「姐,這花兒可美了,你看,跟你很配!而且這不是顏料染的哦,是真正的藍色妖姬,你看看花瓣!」韓文杰伸手,揉捏著花瓣道。
韓茹素微微一笑,「謝謝文杰——」
「素素,你也知道,爸爸現在的狀況。若是旁人知道,爸爸手上有路氏百分之五的股份,說不定會肯再次跟爸爸合作,不看僧面看佛面嘛……」韓鐘赫開口,撓著自己的頭發道。
「爸爸是想要我手中,路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嗎?」韓茹素蹙眉,放下花,用冰冷的眼神看著韓鐘赫。
「說什麼要那麼難听,我只是幫你監護……」韓鐘赫尷尬的道。
韓茹素冷笑,旁邊的裴仟昊在心底嘆息一聲,環抱著雙手並不說話。
路顏樂開口,「素素,不然這樣好了,路氏每年股份的分紅,依舊歸你,我們只要路氏百分之五股份的管理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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