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永遠都是勞碌的,我匆忙地上課,匆忙地準備畢業論文。我的論文因為指導老師的不同意,基本只能重頭再來,于是回到學校後,我幾乎將全部的時間泡在圖書館,與畢業論文做艱苦奮斗。短短幾天後,我掏出化妝鏡來一看,驚覺自己臉上的黑眼圈竟然比段空青還要嚴重。
我決心不能再這麼勞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于是中午收拾東西打算回宿舍睡個美容覺,正巧唐樂樂同donna也毫無追求地在宿舍躺著,我問︰「你們的論文搞定了?」
donna躺在床上,手里捧著ipad在看美劇,聞言摘掉耳機懶洋洋地問我︰「一個字沒動算嗎?」
我豎起拇指,十分佩服她的臨危不亂︰「好樣的。」
唐樂樂嘴里含著巧克力,枕在阿狸的抱枕上,含糊不清地說︰「thetragicfateof‘apurewoman’intheconflictoftheindividualandthesociety,長笙你知道什麼意思麼?」
她在我對鋪,我隔空踢了她一腳︰「這都什麼玩意。」
唐樂樂嘆了口氣解釋說︰「一個純潔女人在人與社會發展沖突中的悲劇與命運,你說說是什麼玩意。」
我們正在抱怨畢業論文的題目,氛圍正好,忽然听見「咚」一聲,是安曉晨一腳踢開門走了進來,一言不發地坐下來。
我注意到她眼角是紅的,連忙坐起來問︰「晨晨,你怎麼了?」躲在飼養箱里的寶寶聞到了她的氣味,也悠閑地游了過來,在她腳下徘徊。安曉晨抬起頭來,望了我們一眼,忽然就這麼失聲痛哭了出來,撲倒我懷里︰「魏璞城他出軌了。」
唐樂樂聞言嚇得嘴里的巧克力直接吞了下去,她咳嗽了半天,才抬起頭來驚訝地問︰「不會罷?你不是說魏璞城是世界上最後一個好男人麼?」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魏璞城比我們小一屆,家境挺富裕的,在他們系混的風生水起。而安曉晨當初看他那副輕狂樣子就很不喜歡他,甚至一度躲著他。不過當初追晨晨的時候,他可是牟足了勁,天天給我們宿舍送早飯,殷切地很,在校園里遇見了我一口一個「長笙學姐」,鞍前馬後,連我都給感動了,最後安曉晨自然也被他感動了。兩個人正式交往的那天,魏璞城還請我們一個宿舍去s市最大的飯店吃飯,啤酒喝了幾打後信誓旦旦地跟我們保證︰學姐你們放心,我一定愛晨晨一輩子。
魏璞城和安曉晨在一起一年半,兩個人恩愛得很,天天膩在一起,安曉晨就算有時候使小性子,魏璞城也好生哄著,從來沒對她發過脾氣,連donna都感嘆以後當初找男朋友怎麼就沒找像魏璞城這樣的,白害她吃了那麼多苦。
我們都覺得安曉晨可能是誤會了,唐樂樂遲疑地說︰「你不會搞錯了罷?小魏是個好人,你別冤枉了他。」
安曉晨抹著眼淚,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我們才算是听明白了,原來自從過年開始魏璞城就表現得同以前不一樣,安曉晨作為一個女生,雖然與大部分女生不同,她的愛好是冷血動物同節肢動物,但這並不代表她神經大條。♀安曉晨敏銳地察覺了魏璞城有什麼瞞著她,于是開學後她有空便偷偷模模地跟在魏璞城後面,結果看到了她最不敢想的一幕。
安曉晨抱著寶寶,眼淚直往下掉︰「我還能冤枉他?我親眼見他摟著那個女的腰從賓館出來,我打電話給他他居然還騙我說他在打籃球,打籃球需要開房?他也好意思說得出口!」
我和唐樂樂對視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她,一旁的donna已經跳了起來,怒氣沖沖地往外走︰「魏璞城個王八蛋,看老娘不掀了他的皮。」我連忙攔住她︰「梅來鳳你別給我發瘋。」她罵道︰「他媽的,微生長笙你攔著我干嘛,我要去找魏璞城說清楚。」
我厲聲說︰「你別那麼沖動,搞得晨晨更難過。」走過去抽了兩張面紙替安曉晨擦了一把臉,沉聲問︰「晨晨,你認識那個女的是誰嗎?」
安曉晨聞言哭得更厲害,猶豫了半天後才哽咽地說︰「是、是柴玲玲。」
這下我們都愣住了,柴玲玲是魏璞城同系的一個小學妹,平時和安曉晨的關系也很好,自然同我們都認識。donna雙手抱肩冷笑起來︰「就是她?平時看著文文弱弱的,一口一個學姐喊得好听,背後竟然做出這樣的事來。」
唐樂樂剝開一個巧克力,感慨著︰「真是要防火防盜放學妹!」
那天安曉晨哭了一天,期間魏璞城還跟個沒事人似的打電話過來,開口便是「親愛的吃晚飯了麼」,安曉晨哭著說︰「你怎麼還有臉打電話過來。」摔下手機便躲到衛生間里去了。其後魏璞城再打電話過來,donna想接,我攔著沒給她破口大罵的機會。
安曉晨哭到凌晨,用掉了三包面紙,總算是覺得餓了,不再哭了。唐樂樂連忙拿出電飯鍋給她煮面,我還是忍不住問她︰「這樣的男人你還要麼?」
donna搶先開口︰「要我說這樣的男人有多遠滾多遠。」
唐樂樂在盛面,忍不住勸︰「那是晨晨的男人,該怎麼決定你听晨晨的。」
安曉晨坐在台燈邊上,燈下是一雙哭得紅腫的眼楮,聞言卻是猶豫著不說話。donna難以置信︰「這樣的男人你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啊。」
安曉晨揉著手里的面紙,有些不自在地說︰「我、小魏他……」又去抹眼淚,「小魏平時那樣的愛我,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來,我真的不明白!」說到最後抬起頭來,有些激動地,「我要讓他說清楚,他要給我個解釋。」
唐樂樂將面碗遞給她,說︰「別急別急,先吃點東西。」
安曉晨拿著筷子,半天也沒去踫那碗面。donna已經是不耐煩了,揮手說︰「晨晨,你還要什麼解釋啊,魏璞城他出軌了!出軌你懂麼!你還不和當機立斷和他分手是想怎樣?」
安曉晨望著我們,囁嚅著︰「我得讓他說個明白,說不定,他也不是故意的。」
donna幾乎只想翻白眼了︰「安曉晨!和別的女人上床不是故意的,那是怎樣,被強迫?有人給他下藥?還是你看到的只是和魏璞城一模一樣的人?吸血鬼日記都不帶這麼扯的好不好!」指著她,來回走了幾步,「我說你,怎麼就那麼優柔寡斷呢!都什麼時候了,你說一句分手就那麼難?」
安曉晨緊緊握著那雙筷子,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可是,我和他在一起那麼久了,不是沒有感情在的……」
donna沒等她說完,直接把她面前一碗面掃在了地上,「 當」一聲巨響,驚得面前安曉晨渾身一顫,唐樂樂「哎呀」一聲,趕緊蹲下來收拾殘渣。♀donna氣急敗壞地指著她鼻子︰「安曉晨我說你到底有他娘的什麼出息!」
我看安曉晨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如今被donna罵得又是淚眼婆娑,事情還沒解決,自己人倒是吵得不可開交,連忙上前攔著donna︰「你別沖動。」又思考片刻,沉吟道,「晨晨,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先找柴玲玲和小魏出來,問個清楚,如果真是他們真是……」說到這里,我望了一眼donna,但她只是十分不情願地撇過頭去,我繼續說,「那到時候,你就別猶豫了行不行?」
安曉晨想了一會,站起來握著我的手,忍不住又落淚了,「長笙,你一定要幫幫我。」
于是我拍著她的後背,勸慰道︰「你放心,我不幫你還幫誰?」
就這樣算是和安曉晨說好了,結果去衛生間的時候donna擠進來,面色陰沉地問我︰「你不會還真打算是去講理的罷?」我笑著丟下手里的毛巾,反問她︰「你覺得可能麼?」一字一句地說,「你放心,小三渣男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咱們一個個地收拾!」
我們同安曉晨三年半的舍友生涯,自認比親姐妹還親,魏璞城做出這樣的事來,這口氣,我們自然是咽不下去的。第二天約柴玲玲出來前我仔細想了一下,donna脾氣太暴躁,不能帶出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那麼自然得有人看著她,唐樂樂無非是最好的選擇。
唐樂樂不放心地問︰「你一個人能搞的定那個柴玲玲麼?」
我正在畫眼線,聞言哼了一聲︰「你不信姐的氣場?」挑出一雙水晶高跟,面色陰沉,「那就等著姐得勝歸來。」想了想又苦著一張臉補充說︰「要是真搞不定,你們要記得來救我。」
donna因為我不肯她去,悶悶不樂地坐在床上,聞言跳了起來,握緊雙拳︰「你要是搞不定她,我直接過去扒了魏璞城那小子的皮。」
我連忙示意她噤聲,別吵醒了好不容易睡著的安曉晨,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肯定地︰「我打頭陣,你才是終極**oss!」然後就踩著十二公分的高跟鞋,殺氣騰騰地出了校門。
下午兩點半的桂香園飯店人煙稀少,柴玲玲趕過來時我正對著滿桌菜肴大快朵頤,她遲疑了一會,才說︰「學姐,你找我啊。」
我嘴里滿滿塞著桂香園的招牌菜清蒸黃魚,只覺得魚肉鮮美入口極化,我捂著嘴,招呼她︰「來了?坐下罷。」
她在我對面坐下,顯得有些拘謹,巴掌大的一張臉上滿是楚楚動人,實話說柴玲玲長得很不錯,清水出芙蓉般,骨子里有股江南女子的柔美,連聲音都糯糯的,听得人心都要酥了,她十分客氣問︰「學姐,你找我有什麼事啊?」
我擱下筷子,從包里慢慢拿出一疊畫紙,說︰「這幾幅圖的構圖我畫得不是很滿意,你也是學美術的,想請你給我點修改意見。」
她雙手接過去翻了兩張,抬頭望了我一眼,微笑說︰「這是學姐在雜志上連載的漫畫啊,我也在追呢。」又說,「學姐的畫風一直很細膩,有工筆畫的韻味呢。」看了一會,沉吟道,「我覺得構圖都很好,沒有什麼問題呢,學姐覺得哪里不對麼?」
我柔聲帶笑︰「是麼?我倒是真謝謝你的夸獎了,不過你先看看我這一章的故事講得怎麼樣。」趁她低頭翻我的畫稿的功夫,我耐著性子柔柔地給她解釋說,「謝瓏是謝清玦的妹妹,可她為了自己,勾引了自己的姐夫,大東朝的皇帝,而她心底沒有一點愧疚。不過你同安曉晨也沒什麼感情,想來勾引魏璞城的時候,心里更不需要有愧疚了罷。」
我話還沒說完,柴玲玲手里的畫稿便「嘩啦」一聲散了一地,她連忙彎腰去撿。我趕緊端起高腳杯抿了一口紅酒,看她鬢角稍顯凌亂的坐直,紅著臉對我說︰「學姐,恐怕你對我有什麼誤會。」雙手將畫稿還給我,很是不自在地扭著,「我和小魏學長只是很好的朋友,他平時很幫我,我很感激他,但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學姐你別誤會。」說到最後,連眼角都紅了,死死地咬著下唇,真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哦,他平時很幫你,幫著你在床上月兌衣服?」我點著頭,如是道,「你很感激他,感激地在床上回報他?」
柴玲玲愣了一下︰「學姐,你不能含血噴人。」沉默了片刻,遲疑地問,「這、這是曉晨學姐同你說的麼?」又極力辯解道,「學姐我說句你不愛听的話,曉晨學姐平時就比較敏感,可是她真的誤會了,我、我和小魏他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笑了一聲,將高腳杯輕輕擱下,覺得她這樣子實在是很令我失望。但我依然忍住,接過我的畫稿,強行克制想甩在她臉上的沖動,繼續含著嗓子溫柔道︰「是這樣的,玲玲,你也知道,最近網上開房記錄泄露了很多,這種東西隨便一查就全出來了。」望著她逐漸慘白的臉,我建議道,「哦,你說光有開房記錄還不夠是嗎,你知道的,你微生學姐我還算是有點手段,你們開房的視頻我手上也有,兩個人手拉手進了房間,真是親密。你說我將你們的這點東西全擱學校bbs上如何?到時候你就去解釋,說你們只是蓋著棉被純聊天,看有沒有人信?」
這麼一說,柴玲玲突然就沉默了,一雙含淚的眸子,面如死灰。
我本來還有一絲希望覺得這一切都是安曉晨的誤會,所以隨口胡謅了幾句,沒想到柴玲玲一點都不經嚇,我一邊是失望,一邊是惱火。正想再說什麼,柴玲玲已經抬起頭來,質問道︰「微生長笙,這是我和魏璞城、安曉晨之間的事情,關你什麼事?」
她坐得端正了些,依舊是楚楚可憐的模樣,但毫不畏懼地望著我,繼續用那種糯糯地聲音開口說︰「安曉晨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小魏對她那樣好,她呢,三天兩頭地和他鬧分手,不過是仗著小魏喜歡她。小魏他、他有時候半夜打電話來跟我說他真的很難過。」她有些激動地,身子往前傾了傾,「微生學姐,我一直很喜歡你的畫,也很喜歡你,但是我知道這件事你一定會幫著安曉晨,大家都覺得她才是受害者,可是我覺得我沒有錯。小魏這樣好的一個人,她不要的,我要!」
我悠悠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在碟子里撥弄了半天,然後抬起頭來,嘆了口氣︰「柴玲玲,魏璞城和晨晨怎麼樣,那都是他們倆之間的事情,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插足?」
「我沒想插足他們之間的事情。」柴玲玲表情有些倉皇,但聲音愈加急迫,「微生學姐,我本來不想和你說這些的,但是我是真的喜歡小魏,我喜歡了他整整三年,我以前從來沒指望他會看我一眼,可是安曉晨她不珍惜,我只是愛他,我真的很愛他。」眼淚幾欲落下,「其實這個樣子,我也覺得很對不起曉晨學姐,但是我是真的很愛小魏。」
我覺著我對這樣的柴玲玲是真的失望了。
于是我換了個更舒適地坐姿,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問︰「柴玲玲,你想說你對魏璞城是真愛是麼?」不待她回答,我將手指在桌上輕輕地、有節奏地叩著,繼續說,「我認為如今這世上只有跨物種的愛戀才敢叫真愛,你若是告訴我你愛上了一只黑猩猩叫小龐,那我佩服你是真愛,至于勾引別人的男朋友?算了罷,真愛還是個孩子,你放過它!」
柴玲玲怔住,然後咬著嘴唇,擦了一把臉上的淚。「你不明白暗戀一個人是怎樣的心情,微生學姐,既然你不能理解我,那我同你沒什麼好說的了。」她這樣說完,拿著包站起來就想走。
我輕松道︰「我估計你今天走不了。」她困惑地轉過身來看我,我一聳肩,「這頓飯,我還沒花錢,而且現在,我也不打算自己花錢。」說著按下呼叫鈴喊來服務生結賬,然後指著柴玲玲︰「今天這頓她請客。」
服務生微笑著將賬單遞給柴玲玲︰「您好,一共是五千五百塊,您是刷卡還是現金?」
柴玲玲驚訝地將臉轉向我︰「微生學姐,你?!」
我舉起高腳杯,十分優雅地晃了晃,又上下掃了她一眼︰「還愣著作甚?反正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你快付錢,付完錢我們都好走。」
「你!」柴玲玲氣急,連聲音都高了些,變得有些刺耳,「微生長笙,這一桌菜都是你吃的,你憑什麼要我付錢?」
我凝視她片刻,站起來湊到她耳邊,目光發冷︰「都和魏璞城睡過了,他總該給你點回報。你就當是去賣,放心,對自己有點信心,這一桌菜的錢,你總歸值的。」又攢出一個笑來,柔聲道,「反正我不會付錢的,我走不了沒關系,你有本事就留在這里刷盤子還錢。」
柴玲玲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指著我,豆大的眼淚就這樣劃過臉頰,她死死的咬著下唇,幾要咬出血來。一旁意識到不對的服務生的目光從柴玲玲身上挪到我身上,猶猶豫豫地開口︰「你們是……」
我轉向她,含笑道︰「我們有些事,請你先下去等一下。」
大堂經理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我平時沒少來這里,他自然認得我,連聲道歉,推搡著把服務生給帶了下去,將空曠的大堂留給我們兩個人。
我十指交疊,托著下頜,悠閑地望著眼前被我氣哭的柴玲玲,看她拿起手機慢慢地撥號碼。任何一個人遇見這一幕都會斷定我在欺負柴玲玲,那又如何?我本來就是在欺負她。
我抿出一個氣定神閑的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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