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寇諾的狀況已經恢復到可以下地行走,與前個晚上幾乎被死神帶走的模樣,有著天壤之別。這也是頂級光系治愈咒最令人驚異的地方,它們在治愈傷病的同時,能將人體優化至比原先更好的狀態。
甚至,若說要讓寇諾的白發變黑發,以龐德現在的能力也是辦得到,只不過龐德昨晚的治療都集中在血脈的修復,這已足夠讓寇諾身體的真實年齡下降不少。現在寇諾擁有更健康的血液與髒器,之前因老化的宿疾被清除一空,經過昨晚,要在再多活個三十年都沒有問題。
用過簡單的早餐後,龐德再度被一些寇諾的親信團團圍住,用上「冥想連結」進行最後一次檢查,以確定在寇諾體內再找不到地元素的孢子痕跡。當一陣炫麗的魔咒光芒閃過後(其實冥想連結是沒有動靜的,但解釋起來太麻煩,龐德于是隨手挑了個有動靜的魔咒代替視覺效果),龐德第二次宣布了寇諾的痊愈。
寇諾慢慢睜開眼,瞧見一旁親人表情仍不解疑慮,笑道,「好了,我真的覺得很好,無法更好,從昨天晚上。你們放心,我可不會再逞強。這就放赫司閣下他們回家了吧,瞧他的小朋友都不開心了。」
大夥兒視線一移,放克牽一個抱一個的兩位小孩兒果然都皺了張小臉,疑惑又警戒的模樣。
「放心,各雅的魔藥將孢子毒清的非常徹底。昨晚各雅也確認過卷軸記載,這種孢子毒並未有潛伏不發的特質。過了昨晚沒有,應是能確定不會再發,」龐德點頭保證,「若再有什麼,隨時找我或者各雅過來都行。」
「真是多謝兩位了,」寇諾說畢身形一動,似乎想從軟椅上起身。
一旁親眾見狀趕緊上前又要攙扶,卻被寇諾突地揮退了。只見寇諾雙腳穩穩踩地,一撐起身,眾人臉色均又是一變。原來,寇諾竟是已無須用上他原依賴多年的柺杖,就能完成原先已無法獨力完成的動作
寇諾亦是奇異帶著感嘆,低頭看向自己雙腳,「光元返照,果真名不虛傳,沒想到我竟有幸受惠于此,」而後抬頭端正姿勢,鄭重一禮,「這次閣下們助波茲渡過難關,免于方索威逼利誘,波茲真正欠下一份情,再如何言謝,遠遠不夠。閣下們只要知道,波茲從此將萬死不辭達成閣下請托。」
「只要請托別違了波茲的祖訓,對吧?」龐德打趣,「閣下或許該事先寫下一份給我。」
寇諾聞言爽朗大笑,「在下可沒有這種疑慮,我們蘭斯,真正交了個好朋友,」說完看了一旁沈默不語的蘭斯一眼。
龐德僅微微點頭,沒有額外表示。寇諾心里通透,暗自嘆息卻也語帶雙關,「波茲在此風波過後,亦會記取教訓。所有經驗,都需累積而來,我們會越做越好,在任何方面。杰德,」寇諾說到此突地轉頭,一旁的杰德上前應聲。
寇諾交代,「將所有業務撤出方索,全數移到方索附近的盧爾。」
此言一出,周圍又是一陣騷動。
杰德面色謹慎地說,「這現下方索城設置的拍賣場是一級,營業額能佔至全年營收的兩成。而盧爾僅是小城,若就這樣破例移過去,會否影響過大?」他們經常接獲一些小城主的要求,要讓波茲在當地的拍賣場升級,以求吸引更多人潮與商機。
寇諾一笑,「告訴他們,盧爾即將取代方索,這是波茲在接下來十年的預估。此外,凡是僅在方索設點的商家不再往來,陸運全數繞過方索,方索商人交托拍賣的物品均降至七級拍賣,不與其他混拍,單獨進行。上面這些消息,可以早早發了。」
這簡直就是全面跟方索城叫板宣戰,加上,只一個城的營收規模就能佔波茲營業的兩成,這規模就跟首都與泛德西不相上下,現在竟是如此要收就收,眾人均是震驚的同時又帶著疑慮。
寇諾嚴厲地掃了周圍一眼,「你們還不曾學過的一課,就是必要的強勢,縱使這會讓波茲吃上損失,只要守住真正重要的價值,波茲就無庸害怕。是該讓某些眼楮長在腦袋頂上的貴族看看平民的力量,杰德,這事就由你主辦。」
「是。」杰德躬身領命。
「另外,赫司閣下,」寇諾轉向龐德,「昨晚的賓客們有一些回報過來,他們提及二親王嗣殿下似乎讓所有人對昨晚在宴會廳見到的禁口,指的不是刺殺,卻是赫司閣下的魔法,我們波茲今早也接到了這等命令,不知閣下對此有何想法?無論是好是壞,就先給閣下提一個醒。」
龐德一听,倒是意外,點頭,「多謝提醒,在下心里有數。」
岡薩這麼做,無論目的為何,倒是能省下自己不少麻煩。起碼無須擔憂昨晚的事傳得太快,這會兒出門就被一堆人追著用光系治病。帝國里的大治療師們均藏得神龍見首不見尾,大部分是被眾多尋醫求診的病人弄得不得不躲。
「那麼好吧,我們已經佔用閣下們太多時間,實在抱歉,」寇諾微笑,「還是老話一句,以後歡迎閣下多來波茲坐坐。」
龐德應對兩句後,隨即向眾人告辭,接著自然牽過果爾多,空著的一只手被放克拉過。各雅跟在這一家子後面,早習慣了這幕。幾人轉身的同時,也把波茲家的事丟在腦後,正討論著昨晚兩只小的沒有乖乖吃飯的表現。
而屋內一直沈默的蘭斯,僅是目送著一行人離去,沒有上前送客。從昨晚龐德插手治療後,他就沒有勇氣上前跟龐德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該如何補救。而龐德掃過他的視線,疏離禮貌的讓他卻步。
這時波茲一些親眾被寇諾打發去各忙各的,不多時,房內就僅剩下寇諾與蘭斯。
寇諾知道蘭斯所想;水滴鈴鐺的真正主人在波茲家里也只有幾個人知道,寇諾嘆息一聲,「挽回與彌補,並不是幾句話般的輕易。有時,甚至得付出更多的力氣。」
蘭斯一听,空白的表情終于流露出懊悔,「爺爺之前說的,孫兒真正體會了。」
「有此體會便好,」寇諾欣慰之餘也不免可惜,「如今僅是一人,若是更多,很多時候局勢就像兵敗如山倒,連挽回的機會都沒有。」
聞言,蘭斯臉色微微一亮,「所以,爺爺也認為孫兒還是可能挽回的?」
寇諾看了蘭斯幾秒,「這不會是件輕松的事,」而有些人,機會只給一次。
蘭斯不會知道寇諾後面那句沒說出口的答案,毅然點頭,「孫兒知道。孫兒會盡力辦到的。」
寇諾拍拍蘭斯的肩。
這時,寇諾也還不知道蘭斯對龐德真正的心思。
***
後續關于刺殺的真正主謀究竟是何人這件事,與龐德沒怎麼相關,龐德也沒多放在心上。只不過岡薩那晚說了幾日後拜訪,倒是讓龐德想了幾個晚上,有關于岡薩可能找來的目的以及應對。
不過左等右等,岡薩過了一周沒有出現,半個月後也沒有。龐德也就逐漸把這事丟開,並認為岡薩該是回到首都後改變了主意,或者是更上頭的人阻止了他(畢竟二親王本人可還沒有死),事情要真是如此,那便甚好。他還有那麼多功課要做,可沒時間應付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
只是龐德不知道,在岡薩捕捉到凶手後隔天,就押著人隱密地趕往首都,接下來戰開連續幾周馬不停蹄的奔波,甚至是『順便』抓起來的魯迪.方索,岡薩都沒費心思見上一面,只把人壓在泛德西的關押所十多天後才想起來要釋放。
也所以,這件刺殺竟就像某個突發事件一樣,不了了之的眾人淡忘。
與此同時,大夥兒的注意力,倒是都被波茲家這邊抵制方索城的戰爭給吸引了過去。
每個人都在關切,幾十年下來老實營商的波茲,如此大動作地制裁某個城主的動作,會實際收到何等成效。在帝國,所有平民與貴族的抗衡都是難以期待的,即便波茲家里面也嫁進來過幾個皇親國戚,但在『萬年王儲黨』的身份之下,波茲不管是主動還是被迫,依舊維持著更靠近『平民』的身份。
而再三個月後,方索城里的商人已經退出大半。
畢竟在那兒不能交易、不能交貨甚至不能運貨路過,因為會遭到大部分交易對象的詢問及抵制,這些人並非與波茲相關,但遭受過方索城欺壓的許多商人們,都樂意以此藉口提供自己的配合。
于是,所有商業活動都移至了更南邊的盧爾城,而盧爾城的地理與交通條件與方索不相上下,卻更勝在地價便宜,管制不多,也沒有一個突然會加稅加地租的城主。傳說中,在波茲移師盧爾城那會兒,已與盧爾城主簽署了一份最近十年不調漲相關租稅的協定。
很快的,一級拍賣場、集中交易所、鑒定中心、貴賓招待所等一系列的建設在短期內陸續被建設完成;波茲做得也絕,他們把在方索城的建設全都給拆了下來,整個搬移至盧爾城,不僅縮短在盧爾的建設時間,也讓方索討不到任何好處。方索城主在反應過來後,有些在城中心的重要建築就下令不讓搬移,波茲遇此也沒有轉賣,竟就叫人把沒法移走的建物給拆成一堆廢料,就堆在那兒,同時提醒著世人,波茲跟方索現下是不死不休的局勢。
于是,一個原本還算乾淨漂亮的城,這會兒東一處廢屋西一處碎石堆,搞的烏煙瘴氣,而那些土地當初是波茲高價買斷,方索城主還不敢仗勢欺人說收回就收回,這會兒他也怕惹毛了當地所剩不多的商人,每個人現在都盯著方索城主的一舉一動。
而撐到這個時候,方索城這邊竟也從沒想過派出代表,到波茲家解釋一下小輩的任性或道個歉,以緩過這些。一些觀察家認為,方索城主的態度若時還這麼太高,這次波茲的抵制,恐將吸引更多人共襄盛舉,並不會再短期落幕。
這種觀察更安了打算在盧爾城里好好發展的商人們的心。
現下盧爾城里處處商機蓬勃,規劃完整的臨時交易所發揮了很好的遞補機能,大大地補上了放棄方索城的種種不便。但人們還是擔心這種景況只是暫時的,仍在評估一些成本是不是就該就此投入盧爾城,但見著接下來波茲甚至包辦了盧爾城大部分的公共建設,比如聯外道路的修整、維護治安的侍衛隊的經費補充,隨著時間經過,也有越來越多人願意將更多金幣投了進來。
于是,盧爾城里一切都在快速地進行。杰德原是忙得面色凝重,在頂過最初的兩個月後,竟才發現,這番大刀闊斧卻也是有著全盤規劃的變動,所費成本其實沒有預想中得更多。甚至,要是真的轉移盧爾城成功,波茲所獲得的商業利益,將會比在方索城更多。畢竟,這個城將是由波茲主導所發展而成,就好比是第二個泛德西一般,這將會把波茲規模,推上另一個高峰。
不過上面這些,還是與龐德無關。這幾個月里,龐德依舊埋頭在魔咒與魔紋的沈重作業里,暈頭轉向。
只不過,逐漸有些人透過波茲,還是秘密地帶來了些病人來給龐德醫治。遇上這個,龐德首先會把各雅推了出去,必須是各雅無法解決的疑難雜癥,才會輪到龐德出手。當然,各雅研究病情的同時,是倚賴了龐德的「冥想連結」先做觀察,已獲得更多精準的病情資訊,才能在許多魔藥師束手無策的情況下,給出正確用藥。
而功勞都被算到各雅頭上的後果,讓各雅多所抱怨。現在反倒是各雅名氣更大,也變得更忙,幾次踏出了他們的小屋只是買些東西,都被攔了路差點回不來。搞的各雅現在出門,必須得有武力保護才行。
所以一听見這個,又送材料過來(還混著幾束花)的朗瑟雙眼一亮。「我可以跟著!」
龐德看了看正在檢查材料的各雅,「你的意見?」
「什麼?」各雅抬頭。
「同意讓他跟前跟後的?」龐德指了指尾巴搖得厲害的朗瑟。
各雅皺眉,「事情還沒到那種地步,我小心一點就好。」
「不,絕對有必要,」龐德斷言,「問題在于人選而已。」
「是啊是啊,你連提個東西都會扭到筋骨,還是有人跟著好,」朗瑟點頭。
「那是被人撞倒,不算,」各雅不以為然,「你留著,誰要送貨?」
「很多人啊,阿克跟芬索他們都行!」
「他們不會摘花過來吧,花很有用。」
「也不要他們摘!我會抽空回去摘的。」
「住這,你不習慣的吧。」
「怎麼會?我都跟你睡了這麼多次!」
龐德挑眉看了過去。
「那只是幾個晚上,你舍得你那些女朋友?」
「我都說了我早沒跟她們來往了啊!」
各雅聳肩,「那好吧,是你總比不認識的好。」
「OK!!我這就回去收東西,晚上就回,床空一半給我啊!」
「恩,」各雅視線又回到材料。
龐德清了清喉嚨,「我們還有多的空房間的,其實。」
朗瑟的視線隨即憤怒地掃了過來,各雅卻接口,「給他張大一點的床,他老睡到我身上。」
龐德咳了聲,「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