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爾崛起的三個月中間,龐德的魔紋學習也有了某種程度的進展。
在擁有阿爾瓦拖大師的那本非常齊全的魔紋紋譜之後,即便大師交代的作業是要求龐德應該將魔咒規則與紋譜規則互相對照、提出歸納報告,不過龐德寫作業的同時,也著手于更實用面的嘗試;也就是依照書里的總則章,自行嘗試繪制一些魔紋來使用。
在此之前,龐德原本還有一個魔紋師必須學習的課題是,如何制作繪制魔紋的墨水。但這個課題對于魔藥師來說,同樣是一個必學的領域,各雅已是非常熟練,龐德于是省了不少麻煩,在有各雅提供的各系墨水做為後盾之下,開始了他的魔紋自學課程。
而龐德的階段性目標,在于畫出非常實用的傳送卷軸及防衛性卷軸。前者關系著海邊別墅的利用頻率,後者就像龐德前世的保全系統一般,得以在住家周圍設下警戒及附帶簡單的攻擊效果。現下各雅在泛德西已小有名氣,越來越多人不請自來的狀況下,住宅周邊的安全變得更為重要。
要說制作魔紋卷軸的步驟,首先是用墨水繪制出精準的魔紋紋譜後,在紋譜中心輸入魔力,就算制作成功。這中間,墨水的優劣牽涉魔紋可以吸納多少的魔力,而紋譜圖騰的精確則涉及魔力釋放當下的效果控制。簡單來說,用上等墨水制作的魔紋將更為強力,而若是魔紋畫歪或是畫錯了,一個水系的冰凍卷軸可能就只能招來一灘水潑在地上。
此外,高階魔紋會擁有更多的紋譜層次,來達成綜合性的功效。像是傳送魔紋就有五層;因為它必須同時完成雙向定位、開啟通道、位移與閉鎖通道等步驟,才能確實達成傳送這個目的,而防衛魔紋也有三層,它們必須具有監視、警告與攻擊的功能,也才能真的有效。
這某些部分的邏輯確實跟魔咒組合的規則非常類似,也算是阿爾瓦托交代龐德的作業之一,所以當龐德捧著自己畫好的還算滿意的魔紋,去找阿爾瓦托請教最後一個步驟;將魔力輸入紋譜的具體方法時,阿爾瓦托也沒多說一句,只是把龐德帶過去那些鬼畫符丟在一邊,拿出自己的來讓龐德練習。
而在阿爾瓦托解說了將魔力壓入魔紋的咒語,以及最重要的注意事項︰輸入魔力時務必控制每一個魔紋結點上的魔力要極其精準的平均,之後,龐德忍不住地問了他自制的魔紋被丟棄不用的理由。在龐德看來,自己明明就把圖騰模樣模擬得相當完美。結果這換得了阿爾瓦托一臉的鄙夷,以及一連串讓龐德臉熱的評論。阿爾瓦托表示,龐德的魔紋,從筆畫的粗細、角度,到下筆輕重所導致的墨水量不均、暈染,無一不差,整張卷軸,合格的也只有墨水跟那張羊皮紙了。
這種評價,嚴重打擊了龐德的積極性,並了解到,原來魔紋師被比擬做魔法工藝師的這種說法,並非沒有理由。一張成功的魔紋,就像打造一件精準無比的工藝品一般,得花上長時間的耐性去琢磨與練習,也難怪,阿爾瓦托從沒要求龐德著手練習這些,想來是索爾給與阿爾瓦托的教學方向,一開始就以理論為主,而非實際的制作。
索爾這等相當有遠見的顧慮,龐德還是服氣的。
貪多嚼不爛,龐德自知沒有更多時間去練習這種像是書法的玩意兒,回家後,訕訕地向眾人宣布魔紋卷軸還是買來用比較快。各雅在旁不無意外地評論,早說要你畫成這樣也行,魔紋卷軸能賣這麼貴就怪了。
龐德聞言眼楮眯了起來,放克不無擔心地看著各雅,倒是在場的果爾多,看了看大人們之後遲疑地說了,我、我可以畫的
所有人的視線意外地集中在果爾多身上。龐德這才想起,前陣子在練習描繪魔紋時,果爾多一直在自己周圍打轉,龐德于是問,你有興趣?
果爾多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從衣服里拿出一張折得好好的洋皮紙,臉紅紅地遞給龐德,我、我看桌上的墨水還有,就畫了一小張那個,卷軸很貴,我想幫忙
龐德接過打開,另外兩個大人圍了過來,均是訝異地睜大了眼。
各雅嘖嘖稱奇,確實是漂亮多了,天分這種東西真是跟年齡無關。
放克亦是忘了危險,點頭附和,也跟練習無關啊。
龐德把兩人都記下一筆,而後模模果爾多的頭,喜歡才學,我們可不缺錢,一頓,補上一句,不過你學起來,肯定比我快。小孩兒都需要鼓勵的,當然。
起跑點就贏了啊,各雅補充。根本不用比的,放克再補充。
龐德眼角微跳,果爾多果然臉頰更紅,眼楮亮晶晶的,恩,我喜歡。
很好,那麼你就會有一個最好的老師。龐德再度模模果爾多的腦袋鼓勵,然後,各雅會負責所有的墨水材料,放克則會負責所有的魔紋測試,你可以放心練習,畫壞了都沒關系。
這麼一說,另外兩個大人立刻安靜下來。
毛團這會兒待在放克腿上,感覺突然被抱緊了一陣,很像是冬天被龐德拿來取暖一般。
不過被吐槽完,龐德見果爾多畫的魔紋模樣還真是非常的漂亮乾淨,忍不住就用了今天學到的方法,嘗試將魔力輸入魔紋上的各個節點。
若說龐德美工不好,他的控魔能力可是一等一的精準。在制作魔紋最困難的這個階段里,龐德利用冥想連結,甚至能把輸入魔紋的元素數量給一個個算的清楚,這個工作對龐德而言是輕而易舉,所以當輸入魔力完成時,桌上的這張原是小型的徐風魔紋,在啟動後還真的傳出一陣陣微風,讓果爾多的一張小臉興奮又開心了好久好久。
單為了這個,龐德決定剛剛那些批評都可以放過了。
而那時,也沒有人想過,再過個幾周,果爾多就真的把傳送卷軸這種高階魔咒給畫了出來,並還通過了阿爾瓦托的鑒定。為此,阿爾瓦托要龐德把果爾多帶來跟他見見面,這一見,果爾多果然有了位最好的魔紋老師。這些都是後話。
***
這三個月中間,龐德也收到了幾封來自于蘭斯的信件。
頭一封,自然是道歉及感謝的信,有關于寇諾壽宴那個晚上的事。
蘭斯似乎將心情沈澱及整理過一回後,隔了將近兩周才用一封挺長的信,向龐德自己解釋當晚的決定,以及決定背後的掙扎與覺悟。為了解釋這點,蘭斯花了許多篇幅說了寇諾在自己成長與生命中的意義,並真摯地說明這世上沒有一位親人比寇諾對于自己更為重要,甚至自己的雙親亦無法相比。
所以蘭斯對于那晚的決定,並不後悔。但這與隨之而來的虧欠與負疚,並不相關,于是蘭斯接著寫了段鄭重的道歉,當然里頭提及了龐德完全有權不為接受,但蘭斯請求至少別殘忍地剝奪他為此努力的機會。
這封信寫的文情並茂,足足有兩個卷軸這麼多,很好地傳達了蘭斯處境上的掙扎與困境,間接地,讓蘭斯那晚的決定,看起來似乎不那麼傷害兩人間的友誼。可這種方式的挽回,也許對于一般平順長大的年輕人來說,足夠挑起親情友情的同理心,進而原諒。
但對龐德來說,他只能理性上理解,情感上,連龐德也沒有自覺,他實際上仍深刻地記著結束自己前世的那一顆子彈。那是來自于最親近的兄弟的背叛。即便蘭斯再有多麼正確的理由,龐德已不可能改變心中對蘭斯的定位,只要他曾經背叛過自己。
所以對于這封信,龐德僅禮貌地回了幾句不用在意無須如此之類的制式答覆,而蘭斯嗣後也沒再有音訊,龐德以為狀況就該是這樣了,稍後蘭斯又來了一封通知。
這次蘭斯是以羅格納學聯會榮譽學徒長的身份,說明前一年度發生的湖邊攻擊,有賴于龐德與放克的優異表現,才使傷亡減到最低,故學聯會已向校方爭取到獎勵方案,除了補發當時任務應發給的學分數以外,額外再加發五成的獎勵分數,以彌補二人因此遭受空間裂縫傳送的不利益。而這麼一算下來,龐德與放克原先必須重讀一年級的必要性,都被這些獎勵分給補足了。學聯會甚至服務周到的把兩人的學籍給回復到了二年級生。
即便幾年畢業對龐德與放克來說不是件太重要的事,這獎勵畢竟來自校方,並非蘭斯個人,龐德于是再回了封信,感謝學聯會的爭取與親切。
只是信回了之後不多時,龐德又接到了第三封。
第三封的署名人不是蘭斯,而是波茲家。信封以昂貴的金線捆綁,拆開後,是一張用精美花體字書寫的告知函,里頭說明龐德已取得波茲家族最頂級的貴賓身份,權利一身專屬,終身有效,龐德現在無庸提示任何卡片,到全國各處的拍賣場無論是寄賣與消費,一簽下龐德.赫司這個署名,費用全免。
這包含了一直在首都進行的午夜寶石的拍賣。原先拍賣場會從午夜寶石的拍賣金額中抽取一成作為拍賣手續費,每周高達二、三十萬的交易額下,龐德需付給波茲的金幣就將近三萬,現在這一個頂級貴賓的福利下來,立時節省龐德許多的拍賣費用,算是一個真正實惠的禮物了。
于是,龐德再度回了感謝函致意,但同時有種古怪的預感是,這應該不是最後一封。
果然,在隔個一周,蘭斯的信又到了。
這會兒連遲鈍的放克都有些警覺,又是蘭斯?
大概,龐德還在拆著信。
放克皺眉湊了過來,決定一起看,這次又是什麼?
龐德快速地把信掃了一遍後,倒是有些意外,蘭斯說,這周六,奧利爾跟上次組隊的一些隊友想過來跟我們聊聊,問我們方不方便?
奧利爾?放克有些迷糊。
就是那個帶著愛尖叫的女孩兒的魔武,龐德提醒。
噢,放克恍然,那好吧?這算是半問句。
龐德亦是點頭,遲早要見的,這指的是蘭斯。
卻沒想到他們還見到了莉莉莎;就是那個愛尖叫的女孩兒。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