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寧靜的森林中,突地一陣無數翅膀拍打的聲音響起。
一群不知從哪兒出竄來的鳥群爭先恐後地往天上沖去,「嘎嘎」的鳴叫聲刺耳吵鬧,就像被什麼驚嚇到一般。
若更仔細點看,這些鳥兒長得一點都不和善可愛,倒勾的鳥喙、利爪與背部布滿的一顆顆疙瘩肉瘤,看著就像凶猛的肉食魔獸,配上張開雙翅達數公尺的龐大身軀,成群結隊地這般突然竄出,足夠驚嚇樹林里的其他生物。
可下一秒,這一陣大動靜竟是被某種奇異力量給完全地禁錮住,就像影帶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模樣!不僅是聲音嘎然而止,爭相上沖的巨鳥亦是就這樣停在半空中;連帶著被蹭掉的羽毛,樹林頓時回復一陣詭異的安靜,連原先的夙夙風聲都不再有。
接著,更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在被凍結的鳥群當中,其中幾支體型特別龐大的,竟是雙目透出異常光亮,翅膀下緣也隱隱泛出紅光,在一片靜滯當中,它們體內的某種能量似是在與周圍這道無形的枷鎖努力抗衡,幾秒後,淒厲的幾聲高亢鳴叫劃過寂靜,宣示著它們的努力成功了,而後,變異的巨鳥一飛沖天,高高盤旋在它們的族群上方。
也不知是否是對抗起了作用,再過幾秒,詭異的靜滯突地撤去,原是爭相向上的鳥群于是再次動作起來;只是它們的鳴叫變得更加刺耳與驚慌,嘎嘎地一陣撲騰與沖撞,不一會兒大片的巨鳥全沖離了這處古怪樹林,直直往南方的天空而去。要是巨鳥有些靈智的話,該是有一陣子是不會再回來了。
這時,樹林里正有兩個人影,慢慢走向適才那陣古怪處。
「看來各系魔咒你都能使的差不多了,」為首的高大老者抬頭望望,滿意地點頭,「有這等規模,你這個九級的『靜空停滯』約莫也能趕上暗系十級的強度了。」
「不過,看到『停滯』的界限了?」老者抬手指了指,「其中變異的那幾只,『停滯』對它們來說並沒有多大用處。因為暗元素導致的時空停滯,能被其他元素力量給破除,若非如此,暗系魔使倒是真能處處橫著走。」
「原來如此,」老者一旁跟著美貌青年點頭,正是龐德。「波茲壽宴那晚,我曾見二親王殿下讓暗系魔使延緩毒素擴散,就有些好奇暗系魔咒到底能做到哪種地步。」
而龐德身邊的老者自然是索爾大師,他們今天難得地來了場戶外教學。
「二親王殿下的做法算是相當靈活,」索爾模了模胡子評論道,「尤其針對這種毒素擴散、非關元素的傷害,可說是非常正確的緊急處置,顯然他對于各系魔使們的能力,都有一定掌握。」
「這麼說來,『停滯』也對魔武全然無用了?」龐德不禁問道。
從波茲家的攻擊後,龐德偶爾會設想若是自己在場,能有什麼手段阻止這種突如其來的刺殺。上次的刺客甚至不是魔武(要找個意願自殺的魔武可能不簡單),但要遇上魔武的話,寇諾不會有更多機會。而魔武優于魔使最多的就是速度,若是這招沒法讓魔武停下腳步,剩下的方法還是只能跟魔武比快了。
「確實無用,」索爾點頭肯定,「魔武支配的大部分魔力都在驅動身形,足夠破除『停滯』的禁錮不過,這該是別人得煩惱的問題,可不是你該問的。」
龐德微微詫異,「怎麼說?」
索爾揚眉,頗不樂意,「魔武得轉化元素力量入體,才能利用,你能有全系元素隨意支配,難道就不能直接引動對沖元素,擾亂魔武轉化?同時,再一個『停滯』,內外夾攻,到時讓他動上一動都是你的不合格!」
龐德一想,似乎也有些道理,「好,回頭我找放克打一場試試。」
索爾這會兒表情卻又變得遲疑,「不,你還是換一個試吧。」
「為什麼?放克可是很強,」龐德直覺幫放克說話。
「就怕強過頭,」索爾吹了吹胡子,「他也能用全系元素,到時你抵銷什麼?速度你肯定比不過他,踫上他你還是投降比較快。」
龐德不免有些不滿,「難道就沒贏他的方法?」
索爾看向別處,咕噥道,「你叫他輸,他肯定就輸了。」
龐德一噎,「很好,我會讓放克轉告德盧卡大師,」據放克的說法,這兩個老頭經常在進行魔使與魔武之爭。
「他會理解的,」索爾一臉神秘兮兮,「因為德盧卡也不敢贏他老婆哪。」
龐德翻了個白眼,決定不理會這老頭偶爾的抽風,繼續他們多系元素魔咒的練習。
索爾先前交待的作業,是要龐德找出不同系別魔咒搭配的規則,今天,兩人就為了應證這些經過改動的魔咒,才來到這兒。接著,帶著雷電的冰箭、帶著火焰的地裂術、被迅風加速過的荊棘術等等,在這片樹林里被輪番演示過了一輪,之後,索爾才開始提出他的建議。
而索爾的建議是中肯而切中要害的,他直言,龐德對于魔咒搭配有些流于表面,像是雷電與冰箭這個,龐德更應該思考的是冰的特性可以輔助並加強導電,進而精準引導與布局雷電的作用,而非是僅單純把二者湊在一起。
說畢,索爾手一抬,一個懸浮著冰晶的精致電網立刻展現在眼前(索爾在習得冥想後,也習得多系魔咒的支配了*)。強力的雷元素流竄在各個冰晶之間,並隨之縮張自如,只要增減連結的冰晶即可。這種現世卷軸里從未出現的新魔咒,讓龐德這才真的茅塞頓開。
「所以,這很需要各系元素的熟悉度,以及很多的想像力,」索爾建議之後仍不忘鼓勵,「你原先已經做得不錯,接下來,你會做得更好。」
看著眼前奇妙的元素組合,龐德打從心底佩服,「是,學生還有太多不足。」
索爾收了手,「你也無須心急,多看多接觸,才能有更多啟發。正巧,幾周後幾個學院間會有個大型的魔法競賽,在首都舉行,對你應是很有幫助,我已經交待好了,你就跟去瞧瞧熱鬧吧。」
「大型競賽?」龐德想起那天蘭斯過來的討論,「是指四個學院之間,以畢業生為主的競賽?」
「說是這樣說沒錯,」索爾笑了笑,「畢業生年年都有,但這賽事卻是每四年才舉辦一次,真正目的是在測試各學校的實力有無增減。所以參賽的學徒們,基本上都是帶著各學院的最新研究去發表了。」
「大師這次也有指派學徒參加?」龐德遂問。索爾並沒有叫他參賽,而是叫他瞧熱鬧,這應該是不同的。
「光系魔使倒是不曾被列為參賽者,」索爾卻是搖頭,「畢竟競技主要是擂台式的單人比試,光系多在治療與輔助,選擇代表時,校方會以其他系別為主。」
「擂台?」龐德微微詫異,「但魔咒強橫,就不怕沒有死傷?」
「屆時會有救援魔使從旁干涉。原先我亦是被要求同行,既然你在,這任務就交給你了。」索爾最後才說出真正目的。
龐德一愣,「這妥當嗎?學生經驗尚淺,剛剛大師也說了。要是無法勝任,這對大師」
「何來無法勝任之說?」索爾難得打斷了龐德的話,「他們不會期待你有卷軸以上的能力,而重要的光系卷軸,剛剛你都演練過一遍了不是?」
龐德聞言,轉為狐疑,「大師很早就如此計畫?所以才有今天?」
「當然,這是作為學徒的義務,」索爾理直氣壯,「幫老師擋些應酬是應該的。」
索爾這麼一說,龐德也只得答應了下來,同時知道自己或許是該心存感激的。
畢竟,索爾的這種安排,亦是有意讓龐德有個展示能力的機會。尤其光系魔使通常都會得到有力家族的拉攏與庇護;只要能力足夠的話,這等同在為龐德的將來鋪路。看來不僅只在魔咒的研究上,索爾對于學徒的照顧,可說是面面俱到了。
所以這天回家之後,龐德決定把魔咒創造活動給暫時按下,先把那些死板的治療咒練得熟練一點。索爾大師既是把任務交予自己,此次作為醫療支援前去,他可不能砸了導師的招牌。
卻不料,這等決心馬上就派上了用場。
***
「怎麼了!?」龐德一見放克進屋,立刻站起來,臉色不好地迎向前。
就見放克竟是右手捂著左腰,一拐拐地走進屋。
一絲絲的鮮血從他捂著傷的指縫里滴滴答答地流下。
龐德臉色奇差,把人輕推在椅子上。「怎麼回事?是蛇怪?」
一旁的果爾多抱著毛團,也擔憂地湊了過來。毛團伸著小手「嗚嗚」地叫,一臉想要撲上去舌忝舌忝放克的模樣。各雅過來幫忙解下放克背上的大劍,並讓朗瑟去弄些水過來。
其實,這晚大會兒都在廳里等著放克,他已經過了晚餐時間卻遲遲沒有回來,所有人還以為放克又去買零食了;他有種喜歡把各種食物存進戒指的癖好,卻不料,竟等來一個流血受傷的放克。
接著,龐德移開放克的手跟傷部的衣物,想要看清楚放克的傷勢。
就見放克左腰處有著一整片嚴重灼燒的傷痕,大部分結痂止血了,但還剩一個較深的裂口沒有愈合,正泊泊地冒著血。
龐德狠狠皺起眉,「你給自己治過了?」若是如此,放克原本的傷勢該是更嚴重的。
放克臉色只比平常白了些,倒沒有很痛苦的模樣,「恩。你們沒事吧?有沒有踫上什麼?」
龐德銳利地抬起眼,依據放克這話的邏輯,問道,「有人襲擊你?」
放克果然點頭,「在我應付蛇怪的時候,突然冒出兩個魔使襲擊,看來像是跟了我一路了。他們似乎也對蛇怪的攻擊與習性相當熟悉,我花了一些時間才月兌身,趕著回來看你們這有沒有事。」
龐德簡潔搖頭,「我們沒事,」說畢手下金光一閃一爍,不再分心地施展『光元返照』治療。即便這等傷勢用低階一點的魔咒亦是能夠痊愈,但龐德遇上放克的傷可沒想過吝嗇魔力與精神。
周圍幾人這會兒也安靜等待龐德治傷,十幾分鐘經過後,原本猙獰的傷口回復成完好無缺的模樣,放克站起身扭了扭腰,順便喝上幾口各雅遞過來的藥茶;用來傷後補氣的,這才被眾人壓回座椅逼問。
「能認出他們是誰?什麼目的?」龐德首先問。
放克摟著終于撲過來的毛團;讓他在肚子上翻滾,隨便想舌忝哪就舌忝哪,放克搖頭,「臉當然是不認得的。至于目的,除了要我性命以外,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各雅不由疑問,「這段時間你有跟人結怨?否則先前這麼長的旅途,機會不是更多?」
放克認真地想了下,「沒有,任務我也沒出了,最近唯一結怨的就那條蛇怪。話說它今天吃掉了其中一名偷襲者,改天我給它帶點吃的過去。」
「你還想去找它?」龐德冷著臉說,「一個死了,另一個呢?逃了?」
放克見龐德臉色,不敢反駁,乖乖答道,「沒,我解決了。」
龐德臉色稍緩,但趁著與魔獸戰斗時襲擊「這跟紋豹那次倒是有些像?」
「紋豹?」各雅不懂。
放克于是把毛團媽媽那次發生的刺殺給說了一遍。
要說,那次刺殺之後沒有下文亦是件奇怪的事,龐德原以為是接下來兩人在森林里晃蕩了兩個多月,難以追蹤,才擺月兌有心人士對放克的追殺,可繼續在泛德西生活之後,卻也無人再為動手。時隔兩年,難道,這次又是同一批人下的手?
龐德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是自己所認知最強的魔武,卻覺得放克處處是漏洞,很是不滿,「你跟各雅一樣,需要個護衛跟著。」
放克瞪眼,「護衛?誰啊?」護衛可是要更強的。
龐德橫過一眼,「我。」
「喔,」放克一听安靜了。
龐德確實比自己強,任何方面。
作者有話要說︰*方法17章有小小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