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心頭猛地一震,幾乎要懷疑自己眼楮,但隨即想起另一個問題。
誰是龐德的「主人」!?
因為自蘭斯第一次在卷軸店遇上龐德,就有種隱約的直覺,龐德不會是個普通人。
事實證明自己眼光沒有跑偏,龐德其後展露了光系能力,在迎新晚宴中,更讓蘭斯見識到龐德的膽識與細密心思,在那時,蘭斯就把龐德納進自己該好好經營關系的名單里。
接下來,競技場的風波,以及湖邊任務,讓蘭斯知道自己還低估了龐德的元素魔法。湖邊回來之後,龐德又似奇遇連連。迄今龐德在拍賣場累積的拍賣金額,早已超過數百萬個金幣。
如此能力卓絕、理智冷靜又思慮周全的龐德,在蘭斯眼里前途不可限量。
這麼樣的一個人,又如何可能甘心于認主為僕?
蘭斯會這樣想,是因為「魔紋僕」的生成,依照帝國法令,在「魔紋」烙印上人體以前,是需要魔紋僕本人在一份魔力卷軸上簽下同意的。
以帝國體制下、貴族平民權益差距甚大的背景看來,上述的要求不可能來自「人權」的概念,之所以如此,還是在于平衡勢力。因為在「魔紋僕」剛被大附魔師格瑞斯塔創作出來時,魔使公會即與格瑞斯塔合作,利用販賣魔紋(或者強用魔紋)之利得,一時之間造就一股龐大的魔使勢力,引發了當時赫司帝的警覺。自然,帝國皇權不可侵,隨即,帝國方面大刀闊斧地采取了一系列限制魔紋僕的措施。
正是先前也提過的,「魔紋僕」的烙印必須得到本人同意、一個家族所持有的「魔紋僕」總數不能超過規定、以及,格瑞斯塔必須交出解除「魔紋僕」的方法給帝國皇室,作為制約。前兩者若有違反,將祭出重罰,用以牽制意欲利用「魔紋僕」這種具有強制支配力的僕役,達成豢養私軍的反叛目的。
魔使公會與帝國間那時的角力就不多提,時至今日,帝國采取這一連串的管制措施還算有效。重罰之下,沒有形成「魔紋僕」泛濫的情形。再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後,「魔紋僕」因為數量遭受限制,相形珍貴,所以他們逐漸逸月兌「僕役」角色,更偏向是某種主臣之間的「互信」或「宣誓」的表態。不過即便如此,這不會改變「魔紋僕」的本質︰主人對于魔紋僕有不受距離限制的追蹤以及致死的控制權。
也所以,蘭斯才會如此驚訝。
他想不出,有哪一個人,可以讓龐德自願臣服,把性命交由他人支配?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是,龐德曾經簽下的同意是遭到逼迫的。因為帝國雖有上開管制,但在有心人士之間,總是會有些方法得以規避。
可就在蘭斯驚疑不定之際,接著竟看放克此時伸了手,輕輕覆上龐德後頸。
那動作自然地就像為龐德攏了攏頭發一般。
在這個動作之後,剛才龐德被撥開的頭發又回到原處,重新掩蓋那處□□。
再看龐德,只見他對于放克的動作,連輕微偏頭閃躲的動作都沒有,依舊說笑如常,就像這個觸模已被執行了無數次般的理所當然。
蘭斯腦袋里突地閃過前幾天,放克扯著龐德回房那幕。
粗魯、恣意,就像放克有權讓龐德依著他的意思行動一般。
而放克在關門前給自己的那一眼,現在想來,完全可以被解釋為「離我東西遠點」的意味。
所以,難道放克竟就是那個「主人」!?
萌生這個想法再度讓蘭斯受到沖擊。
因為他不以為放克足以「駕馭」龐德。
放克這個北方人縱使擁有令人驚異的魔武力量,但他的才智、應對與決斷完全不及龐德。
蘭斯回憶與兩人相處的過去,所有對話都由龐德主導,所有決定也都是龐德說了算,就算是拍賣場里進行的交易,每一筆,掛的也都是龐德的名字。放克僅是默默站在旁邊的人,他在蘭斯眼中一直只是個「護衛」,何德何能可以擁有龐德!?
更何況,放克若真是主人,放克擁有的甚至不僅止是「魔紋僕」
他還能隨心所欲地親吻龐德、撫模龐德
龐德宅邸前的那一幕,被蘭斯久久壓在心底,這時冒了出來刺著蘭斯的心。
可同時,蘭斯心底卻也有股陰暗的希冀浮現。
因為,蘭斯不禁開始懷疑,那樣被對待的龐德,是否真的出于自願。
看著眼前抱著個小孩兒表現如常的龐德,蘭斯暗自握緊拳頭,決定他會想辦法弄清楚的。
***
由于毛團他們找來了首都,龐德與放克在不明攻擊的威脅沒有解除以前,自是不可能放著毛團他們在外頭,而自己繼續待在榮光聖多安學院里。
雖然各雅也轉達了,與他們一同過來的還有朗瑟跟其他獸人們,在護送他們進學院以後,獸人們已去了鄰近尋找落腳的地方。找的不是普通旅館,各雅要的是短期租借的獨立民房,如此,也才較好安排之後幾天的防御工事。想來各雅同意帶兩只小的過來,多少經過評估與計畫,不是沖動為之。不過這完全不影響龐德今晚將對毛團執行的打**懲罰。
因而接下來,龐德去找了趟因斯特老師,表明有暫住校外的必要。龐德並非選手,在因斯特老師看來安全性尚無疑慮(他可不知道龐德自身的「狀況」),沒多加刁難就準了。而因斯特這麼好說話,主要還是看在龐德是索爾學徒這點上面,龐德也知自己正消費索爾的聲望,心下決定接下來的比賽期間,更是不能落了那老頭的面子。
只是眾人才一離開學院,除了等在外頭的朗瑟以外,還有龐德幾天之前見過的,那名帝國第七聯隊阿斯特藍組侍衛長。龐德知道這群人即便在自己住進學院的這幾天,依舊跟隨在附近,執行他們的「任務」。這會兒主動出現,想必事情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果真侍衛長一見龐德,靠近後一個軍禮,「龐德殿下,大殿下已為殿下準備好居所,殿下無庸他尋,隨時得以安心入住。」
岡薩的好處似是越給越多,但都不是重點。
龐德淡淡說道,「我會考慮的唯一條件,就是一個『解釋』,相信隊長知道我的意思。」
侍衛長聞言卻是拿出了一個卷軸,恭敬遞上,「大殿下請殿下過目。」
龐德微微詫異,接過後打開一看。
這時他手臂里的毛團跟旁邊的放克,腦袋也都探了過來。
幾秒後,龐德抬眼與放克交換了個視線,接著才對侍衛長說道,「就請閣下帶路吧。」
***
一個小時候,一輛豪華寬敞的拉車,出現在聖多安城外西南丘陵區的一座別館前。
別館外觀是座碉堡型的建築,有著高聳的外牆與方正的高塔,就矗立在一個地勢較高的丘陵頂上。它通體是用白色帶著綠紋的石材打造,重點幾處雕刻讓它大氣之餘不失精致,搭配著周遭平緩開闊的綠地,景象乾淨自然,讓果爾多原是想趴在車窗上透口氣,這一看也舍不得關上窗。
這麼漂亮的別館,要說是軍事用途有些過于華麗,而別館所有的出入口、以及外牆的城垛上,又可見一隊隊身著鎧甲武裝侍衛或站崗或巡邏,維安規格說是軍事堡壘也不為過。別館遠看著不大,但當拉車駛的更近時,那規模幾乎也相當于是座小城。
隨著拉車入城,守門的武裝侍衛立刻上前盤問。在與里德(即是龐德認得的那個阿斯特藍侍衛長)確認入城信物跟說了會兒話之後,才點頭放行。由這一連串的盤查,龐德猜測,這等防衛森嚴的管制,應不是單為了自己這行人。
莫非,這里還住著什麼人?龐德腦袋里閃過一個疑問。
由龐德先前與他人閑談中得知的片段情報,他依稀知道岡薩已成婚幾年,並育有兩子。但岡薩的家眷似乎都住在二親王宮里,並無與二親王夫婦別居。而二親王宮也不是在這,那座豪華宮殿緊鄰著皇城西南,前些天榮光聖多安學院安排的參訪行程途中,一個熱心的隨行人員就為他們介紹過了。
才想到這里時,拉車便停了下來。
里德在車外喊了聲,而後為龐德他們打開車門,把一行人迎進別館的主建物里;包括跟隨在後的朗瑟他們。
這時主建物的大門前站了名頭發花白的老管事,他的身後還有一眾僕役,在龐德等人下車的同時,齊齊地躬身行禮致意。龐德雖然逐漸知道些貴族的禮節,但這等陣仗是正常還是不正常,依舊沒有概念,龐德于是看了一旁的各雅一眼,算是諮詢,只見各雅表情帶著古怪與詫異,看到這個,龐德便有些明了。
而躬身的老管事也在這時結束了他的禮節,才抬頭,見著龐德後,表情竟是有明顯的波動,但長年累積的經驗與資歷,讓老管事成功地壓下了那股情緒。
他再度低下腦袋,聲音略微沙啞,「龐德殿下,親王已等候多時。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