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梅若舊閣故人來
重鸞本以為他們不過是追殺她的那些人中的一部分，此番是來追殺她的，卻不想他們竟會這麼做。
事實與預料落差未免有點大，重鸞頓然收了琴音，足尖輕輕一點，如一片竹葉落在幾人面前。
「你們方才喊我什麼？」
「少主人！」
重鸞挑眉輕笑，這事兒倒是奇了，一直以來，江湖上只有追殺她的人，卻從未有跪拜她的人，而且還口口聲聲稱呼她為少主人。
「你們確定你們要找的人是我，確定我就是你們的少主人？」
幾人相視一眼，似是無聲商議，而後中間那人對著重鸞抱拳道︰「少主人不用怕，我們絕不會傷害你，我們都是梅若閣的人。」
「梅若閣……」重鸞不由得清吟一聲，沉吟道︰「如此說來，你們皆是我父親的同門。」
「正是，令尊沈峘是我們的大師兄，亦是閣主看中的繼位人選。只是……」幾人猶豫了一下，似是有難言之隱。
當年梅若閣的大小姐梅霜嫁入宮中為妃之後，梅若閣便在一夜之間消失，隨後，原本該是梅若閣繼位人選的沈峘自立門戶，建立了瀾玥閣，而梅若閣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重鸞隱隱猜到了什麼，不由凝眉問道︰「你們叫我一聲少主人，莫不是因為我父親的緣故？」
那人道︰「不全是，除了大師兄是你父親之外，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只是現在有些事情不方便與你說得太明白，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對你們越有利。」
「你們？」重鸞心中的好奇不由得被勾了出來，「除了我以外，還有誰？」
幾人陷入躊躇，為難地皺起眉頭，卻咬緊牙什麼都不說。
見狀，重鸞收起冷淡的臉色，緩緩道︰「不管怎樣，諸位既是與我父親同門同輩，便也是我的長輩，無論是何種原因，讓你們稱我一聲‘少主人’，重鸞實在承受不起，弗如你們便直接叫我的名字重鸞，至于其他的事，那就等所有事情都方便明說的時候，再談不遲。」
听著重鸞語氣和緩，卻字字句句帶著強硬態度，容不得他們不願。
想了想，幾人點點頭道︰「也好，這樣也會少給你招些不必要的麻煩。不過，我還是想勸姑娘一句，落水鎮待不得，這里到處都是瀾玥閣的人，若是讓步清倬知道你在此……」
話未說完，就看到重鸞挑眉冷冷一笑，「步清倬……他現在已經自顧不暇了。」
「你的意思是……」
重鸞略一沉吟，終究還是沒有把步清倬受傷的事說出來。
這幾人雖自稱在梅若閣的人，可是重鸞卻從未見過他們，亦不知他們是真是假，是何人派來，言多必失，有些事能不說就不說來得好。
「你們既是梅若閣的舊部，想來應該對瀾玥閣的事情了解不少，不久前傾月樓主遇害，現在飛鳳樓主又下落不明，整個瀾玥閣上下都忙做一團，這個時候他哪還會有心思管我？」
「可是，他沒有心思，不代表其他人也會沒有心思。」幾人全都面露擔憂之色，神色肅然地看了重鸞一眼。
突然，中間說話的那個約模四十來歲的男人盯著重鸞看了片刻，繼而輕聲一笑，道︰「你不相信我們。」
重鸞並不否認，淡笑︰「我與你們素不相識，並沒有非得相信你們不可的理由。」
男人笑著點了點頭道︰「沒錯。」說罷，看了其他幾人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幾人一起點點頭，而後捋起左邊的衣袖。
每個人的手肘附近，都有一朵梅花，雖然圖案並不大，重鸞卻看的清清楚楚，這梅花竟是與她的家族圖騰一樣！
「你見過這梅花圖，不僅如此，你的身上、大師兄身上以及現在的瀾玥閣主步清倬身上都有這朵梅花圖。」那人說著，目光深沉地看了重鸞一眼，「或許，應該說，凡是練過梅若心法的人，身上都會出現這梅花圖。其實，這梅花圖不僅僅是你家族一脈的象征，它本身就是梅若閣的圖騰。」
重鸞微怔，這梅花圖錯不了，也不是別人模仿得來的。若真如他們所言，他們與沈峘一樣，都是出自梅若閣，那為何，梅若閣已經消失，可是他們卻還在？
似是看出了重鸞的疑惑，幾人的臉色都不由得沉了下去。
隔了許久，其中一人緩緩道︰「當年，我們身為梅若閣六大護衛，護送梅霜小姐進宮，回來之後便得知閣主已經過世。其實，在梅霜小姐出閣之前，閣主的身體就已經每況愈下，他能撐那麼久，完全是因為放心不下梅霜小姐。閣主留了封信給大師兄，師兄看完了信之後，一個人喝了一夜的悶酒，又昏睡了三天三夜，而後起身冷靜地處理完閣主的後事，解散了梅若閣，建立的瀾玥閣，梅若閣舊部願意留下的，便留在瀾玥閣，不願留下的，大師兄便放他們隱退而去。其實，當年的三位樓主，皆是出自梅若閣。」
「那……六位前輩……」
「至于我們六個，為了保護梅霜小姐，我們六個一直留在京中，暗中守著梅霜小姐，直到她生下孩子、又病逝……」
說到這里，他又停了下來，不用他多說，重鸞也明白，這其中有些事情現在還不能告訴她，是以她也不強求，頷首致意，道︰「我明白了，六位前輩是因為梅妃娘娘的緣故，並未留在瀾玥閣，是以便一直以梅若閣舊部的身份活著。可是……」
她頓了頓，微笑著搖搖頭，「當年若非梅若閣解散，家父便是閣主，可是這梅若閣終究還是散了，不復存在，便也就沒有少主人這一說。如今我不過是個被追殺的亡命人，有多少人等著拿我的人、我的命去討好瀾玥閣，所以今後這少主人一說，六位前輩就莫要再提了。」
聞言，六人全都臉色陰沉，怒形于色，突然只听其中一人道︰「這些年來，我們一直查證你的身份，一直在找你的下落，現在總算讓我們把人找著了也找對了，接下來就等著少主人給我們下命令了。少主人且稍等，待老夫去殺了這個殺師叛逆的毛頭小子，把瀾玥閣給你奪回來！」
「二哥！」
「二弟！」
其他幾人連忙把他拉住，重鸞也忍不住出聲阻止︰「前輩留步。」
幾人回過身來，定定地看著重鸞，听她緩緩說道︰「前輩的心意晚輩心領了，只是這件事是我和他之間的恩怨，我想自己解決。」
「可是，他殺了大師兄……」
「你們的大師兄是我的父親，我比任何人都想手刃仇人，為父報仇，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僅僅是我殺人報仇這麼簡單。他現在是瀾玥閣閣主，所以我要做的不僅僅是報仇，還要安然無恙地拿回瀾玥閣，拿回屬于我父親的瀾玥閣。」
她神色清冷，嗓音澹澹，听得六人全都愣了愣，愕然地看著她，沒想到她一個小姑娘家竟能在滿心仇恨、被追殺亡命這麼多年，依舊心明如鏡、心淨如雪，能把一切都看得這麼透徹、這麼明了，最重要的，她竟然能把一切都想得這般坦然、深刻。
這些年，她究竟都經歷過了怎樣的打磨和歷練，受盡了怎樣的苦楚？
「好！」眾人點了點頭，雖不再提「少主人」三字，可是對她的態度卻變得越發恭敬，「我們幾個苟活到今日，不能說不是為了看到你手刃仇人的那一天，不管怎樣，我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但是你要知道、也要記住，我們是梅若閣的人，這一輩子都是，大師兄也是，你——也是！所以，日後若是遇到困難，盡管向我們幾個開口，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任由別人欺負你。」
聞言，饒是重鸞素來心境微冷，也忍不住動容，頷首道︰「晚輩記下了，先行謝過幾位前輩。」
「唉！」聞這一言，幾人心知重鸞這是鐵了心不願他們出手相助，便垂下頭，道︰「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也不好再強求，你有自己的打算那是最好，我們就不妨礙你了。」
重鸞垂首，突然她神色一揚，淺淺一笑道︰「若是幾位前輩執意要幫忙，也並非不可。」
「哦？」幾人臉色一喜，「是何事，盡管說來。」
重鸞徐徐道︰「想來六位前輩應該都知道歐陽家。」
「唔，歐陽家世代忠心為國，可惜卻是落得這般人丁凋零，著實讓人心寒。」
重鸞又道︰「如今，離朝與川蒙開戰在即，歐陽家的唯一傳人歐陽末風被任命為帥，不日將領兵前往與川蒙一決生死，你們也明白，早已有人視歐陽家為眼中釘肉中刺，此行軍中必然不乏想要除掉歐陽將軍之人。我希望前輩能幫我隨軍走一趟，替我……保住歐陽將軍！」
幾人瞪了瞪眼，有些疑惑，沒想到重鸞提出的要求竟是這個。
「一朝不穩，必定會江湖動蕩，百姓遭殃，保住歐陽將軍，便是保住了離朝邊疆，保住了離朝百姓，如此，又何嘗不是保住了瀾玥閣？」
听此一言，幾人頓然低下頭去，愧然地搖了搖頭，而後道︰「好，老夫幾人就算是拼上性命，也會保護好歐陽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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