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靜影用力推開他,帶著哭音說︰「你還來找我做什麼?你不是不理我了嗎?」她背過身去,說︰「你去找你的林小姐、許小姐去……」
那少年滿臉無辜地看著傅靜影,眸子里的流光溢彩在一瞬間滑落無聲,他輕輕地說︰「我怎麼會不理你?怎麼會不理你!」話畢,便用力將傅靜影擁入懷中,道︰「什麼林小姐許小姐?我管他勞什子林小姐許小姐,在我顧清煜心中,只有傅靜影一人,這一生一世,都只有傅靜影一人!」
傅靜影推搡了他幾下,沒推動,便撲在他懷里大哭起來。
閑徵早已退到盛開得繁茂蔥蘢的花枝後面,她低下頭去,看著眼前一枝伸出來的鴛鴦鳳冠。花瓣重疊,簇著密密匝匝的花蕾,灼灼怒放,花尖點點猩紅,掩映在一片粉白黛綠之中,極是動人。月光如水,倒傾下來,勾勒出花上一片燦然輪廓,灩光四濺.
傅宣頤在北大營練完兵,正準備整裝下樓,便見到孫長晟提著一個金絲鳥籠上來了。他看著傅宣頤,臉上堆滿笑容道︰「二少,這只灰鸚鵡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氣力才弄到的。為了教它說話,我給它專門造了一間鳥別墅,時刻保持清淨,喂最好的谷粒,喝最好的牛女乃,這才開了金口說了話。」
話畢,孫長晟便揭開蓋在鳥籠上的錦緞綢子,搖了搖鳥架,那只灰鸚鵡便撲稜稜著翅膀,叫道︰「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雖然說得不是很清晰,聲音卻飽滿尖銳,讓人歡喜。
傅宣頤滿意地點了點頭,說︰「你這份功,我記著。」
他又看了那籠中鸚鵡一眼,便出了備軍室,到了站台之上。孫長晟也跟著去了站台。此時站台上到處皆是星羅密布的崗哨,整肅的實槍荷彈。台下一望無際的莽莽平原上,數千騎戰馬奔騰,飛蹄如箭,塵土漫天。身穿藏青呢制軍裝的軍人們在下面舉旗施令,赫赫之威,氣勢磅礡,吞天沃日。
孫長晟遙遙望著眼前的一切,說︰「如今時局動蕩,別說日本人了,就說咱們自己人,也對金陵政府趨之若鶩。南有扶桑軍虎視眈眈,北有顧氏軍閥欲分割天下,西南翼系俞軍又野心勃勃,恨不得將抓子伸向咱們的地界,也分一杯羹……眼看著北面幾個軍閥大族你爭我奪,勢力此消彼長,如此鷸蚌相爭,二少,為何你還要助顧北望一臂之力,就不怕……就不怕俞軍漁翁得利?」
傅宣頤沉默了。
幾個月前,父親已經成為江南九省唯一的統帥了。而他,是現任的睿軍統領,肩負重任,手中執掌天下大權……
他眸底慢慢漾起一股寂寞,淡淡的,浮泛在眼前,是曲高和寡的煢煢孤獨,連一縷縷燦金日光都化不開。
回到家,見到閑徵正坐在一個法式藤木椅上修葺花枝,極認真的模樣。她端坐在那里,穿著一襲雨過天青色的綺雲衣裙,柔弱身姿娉娉婷婷,妙曼如風。旁邊開著一盞壁燈,光線幽幽的,隱約透出階下的萋萋芳草,幾縷燈色照在她線條縴柔的側影上,愈發映得她臉頰皓白如玉,朦朧優美。
他輕輕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閑徵忍不住掙扎起來,他卻將頭埋在她脖頸里,柔聲說︰「別動,讓我好好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