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吃過飯,閑徵便到傅宣芸、傅宣瑩居住的東暖閣去坐坐。傅靜影也在那兒。她正執著一本全英文的《簡愛》,在認真看著。傅宣芸、傅宣瑩則在折千紙鶴。閑徵手持一柄檀香扇,悄然進ru其中,她落足極輕,幾乎無聲地穿過一串串水晶珠簾,檀香扇柄上的一縷縷金色流蘇拂過細頸花瓶里的一枝素馨,蕩起一片漣漪。
傅靜影沒發現她,只低聲嘟囔著︰「簡愛這樣令人歡喜的女子,理應得到羅切斯特最熾熱的愛。」她忽然觸景生情,忍不住吟道︰「我的日子就這樣靜靜地消逝,沒有傾心的人,沒有詩的靈感,沒有眼淚,沒有生命,也沒有愛情。這時我面前重新出現了你,心靈方開始蘇醒。」
傅宣芸撲哧一聲笑出來,她道︰「肉麻死了肉麻死了,靜影你最近怎麼染上了文人身上的酸腐氣息,還時不時地念出這般酸溜溜的詩歌來……還心靈蘇醒?靜影你真不害臊,小心叔父听見了罵你!」
傅靜影不以為然地努努嘴,說︰「文人情趣你懂不懂?語言靈魂你懂不懂?哼……這詩歌可是俄.國最浪漫最偉大的詩人普希金的,他的每一首詩歌都帶著無法言喻的蠱惑力,令人深陷其中,遐思不斷。」
傅宣芸正要反駁,閑徵連忙笑道︰「喜歡讀詩總是好的,不管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詩歌都是語言的精粹,也是最古老、最具有藝術魅力的文學形式。而咱們對國外文化了解最直接的一種方式,便是讀詩。」
見閑徵來了,她們皆停下手中動作,甜甜地喚了她一聲二嫂。閑徵輕輕一笑,傅家家教到底是嚴苛的,否則也不會培養出如此多的名媛淑女來。
傅靜影听了閑徵的夸,連忙笑眯了眼,亮晶晶的如一雙月牙,「傅宣芸你听,讀詩果然是沒錯的吧。」
傅宣瑩吐了吐舌頭,說︰「才怪呢。」
傅宣芸卻泄了氣,埋下頭搗鼓著自己手上的彩色紙條。閑徵見茶幾上擱著一只花籃,里面裝滿了顏色各異的千紙鶴,五彩繽紛的,灼灼燃燒起來,美麗極了。她拈起其中一只紅色的千紙鶴,道︰「我听說折滿一千只千紙鶴,能給自己喜歡的人帶來福祉,宣芸,你這千紙鶴可是為了心上人折的?
傅宣芸沒有說話,卻羞紅了臉。
傅宣瑩笑道︰「我都在幫她折呢,她是打算送給白……」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傅宣芸著急打斷了,她道︰「二嫂,傳說折一千對紙鶴,結一千個心願,心與心便能相逢。所以我才折的這千紙鶴的。」
閑徵見她有所隱瞞,也不好去問,便一笑而過。
回去的時候,她驀然瞥見傅靜影翻開的那本燙金藍皮書《簡愛》,書的扉頁里赫然映著一副絕美的黑白畫。暮色四起,雨氣蒼茫,周遭無數的莊園與別墅融入迷濛的煙水間,消失于無垠之中。一男一女在風雨中相對而立,女人全身濕透了,卷發沾在臉上,她滿臉是淚,卻笑著對那穿著大衣的男人比劃著一個手勢。
食指小指伸展,中指無名指微屈。她的手掌心正好對著那個男人心髒的位置。
閑徵知道那個手勢。
她忽然覺得難過,其實,這個世間最難說出口的話,莫過于那個手勢的意思了吧。不是開不了口,而是說了,也便覺得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