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開往錦州的專列,閑徵無可事事,便讓警衛帶給她幾份有關上海現況的報紙。最新更新:苦丁香書屋除了宣州火車被炸,扶桑人各種為非作歹的行為,報紙上登載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閑徵看得懨懨的。誰知翻開其中一頁,一個版面刊登的幾乎都是白家府邸被英國人強行拆遷,霸佔來修築洋行的事。
她心下焦灼不堪,立時找來電話,打了回去。
電話沒打通。
她又打到了傅家里,丫鬟尋芷接起電話,她連忙讓她把電話交給大嫂顧清落。等了好一會兒,顧清落懶洋洋的聲音才徐徐傳來,「喂,我是顧清落,請問你找誰?」
閑徵哽咽道︰「大嫂。」
听到閑徵的聲音,顧清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顫著聲音著急道︰「閑徵你還好嗎?听說宣州火車被炸,我們都擔心死了。你現在在哪里?你什麼時候回上海?」
閑徵嗯了一聲,吸了吸酸澀的鼻子,說︰「大嫂,我還好……我不回上海了,我去北地找傅宣頤了。」
顧清落幽幽嘆道︰「閑徵,你怎麼這樣固執?」話畢,她又說︰「北地戰事緊迫,亂得很,你不該那樣固執去找二弟的。回來吧,上海暫時還很安全。而且……你去了只會成為二弟的負擔,並不能幫助他什麼。」
閑徵沒有說話,沉默半晌,才問了有關白家的事。誰知顧清落一口否認了報紙上刊登的事實,冷冷地說︰「哪里有這個事?白府現在好好的,哪里被英國人強行霸佔拆遷了?閑徵你不會是看錯了吧?那個白府也許不是你們的那個白府呢?」頓了頓,又笑道︰「閑徵,你也別多想,這些天舟車勞累的,你一定是乏了,多休息休息吧,等到了北地,你一定要以最美麗最優雅的姿態見到二弟……」
後面她說了些什麼,閑徵漸漸听不分明了。
她掛了電話,心生倦意。明明是錦繡繁花深處的玉人兒,一顰一笑間便能牽起風情無限,此時卻如沒有靈魂的扯線木偶一般,面色慘白,眼神無光。抱著電話不知沉默了多久,又抬起手指,緩緩轉動幾個數字。縴細的手指,晶瑩如玉,此時卻微微泛著青,骨節凸起,蘊含深刻的力度。
直到那人接起電話,淡淡地問了一句︰「喂?」那道熟悉的聲音溫潤如舊,隱約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好似一波三折的清婉笛音,落于她心底,濺出一片柔情蜜意。她到底是忍不住淚如雨下。
他听到了她抽抽搭搭的哭聲,悵然嘆息一聲,才試探著問︰「閑徵?」
她顫聲道︰「我好想你,傅宣頤。」
僅僅四個字,卻飽含了她所有的情緒。一瞬間,悲傷猶如一瀉不止的洪水,纏纏繞繞涌到她的心底。閑徵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看向外面,仿若看到了自己做得燈火通明、堂而皇之的一個夢。在那里,女孩子唇紅齒白,回眸笑起來,叫人心蕩意牽。卻有人僅僅一揮手,便有千軍萬馬踏碎了她夢境里的萬丈繁華。
滿目倉惶。
掛了電話之後,有穿著考究的侍者端進來一杯牛女乃。閑徵口干舌燥的,便喝了那杯牛女乃。沒過多久,閑徵睡意來襲,覺得昏昏沉沉的,她踉踉蹌蹌地走向床邊,眼前一花,僅存的一絲意識便被黑暗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