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官邸會客廳。
「上次東北海戰,原本部署周詳,若不是承軍從中作梗,扶桑人又怎麼可能逃月兌的了咱們睿軍的炮火,在岸防炮的保護下得過且過?本來南北議和失敗之後,承睿兩軍便爭鋒相對、水火不容,此番東北兗州發生的那場大屠殺,扶桑人極盡殘酷,時人聞之,無不毛骨悚然。北邊中央政府卻始終無動于衷,任其為之……東北邊防本就空虛,又沒有外援,咱們的兗州守將余震飛雖誓死抵抗,但防不勝防,終因兵力懸殊而兵敗城破!」孫長晟一身挺括的戎裝,站在傅宣頤身後,臉色凝重地說。
風吹草微。
傅宣頤沒有言語,走向前去拉開百葉窗,一絲絲日光烙在烏金 亮的地磚上。清風襲來,旁邊花影扶疏,橫斜有致,一幢幢疏影在視線里搖曳飄漾,滿地細碎的日光也被漾成一襲流金。日光傾灑,跌落在沒有金魚的魚缸里,細細的橙紅魚藻一絲一縷,在瞬間鮮活起來,搖搖晃晃,閃閃爍爍不停。
擱在透明玻璃圓桌上面的一份時報上面,儼然映著「東北兗州血戰,睿軍全軍覆沒,死傷無數,震驚全國!」數個大字。明晃晃的日光照在上面,那些大字便變得密密麻麻、影影幢幢的,日光驀然濺過來,晃痛了他的眼。
沉默半晌,傅宣頤突然問道︰「齊灃臣那廝不是要維揚鐵路的修建權麼?長晟,什麼時候你安排他與本帥見一面?」
孫長晟頷首稱是。
傅宣頤轉過身去,兀自站了一會兒,便從琺瑯煙盒里取出一支香煙來,夾在白皙修長的手指間。另一只手模了模戎裝袋口,發現空空如也,這才想起來沒有火,便回頭道︰「長晟,你有火嗎?」孫長晟連忙從口袋里拿出薄鐵皮火柴盒,劃燃一根火柴,道︰「少帥,顧北望心比天高,如今卻執意留在上海,不知他……」
孫長晟正欲點燃那支香煙,會客廳的門驀然被人推開。
他不禁轉過頭去。
只見白閑徵穿著一襲寬大的雪白睡袍,打著潔白如蓮的光腳,無助又怯懦地站在門前。明明是錦繡繁花深處的玉人兒,一顰一笑間便能牽起風情無限,此時卻如沒有靈魂的扯線木偶一般,黑而長的如藻發絲垂下來,蓋滿她單薄的肩,臉上透著瓷一般的蒼白,唇上不見血色,一雙水眸閃爍著幽黑的光芒,冷冷的。她睜大黑灩灩的眼,木然地看著傅宣頤,手指緊緊抱住雙臂。
周身像是在瑟瑟發抖。
傅宣頤見到她,連忙收回指間香煙,笑道︰「閑徵,你怎麼起來了,不再睡會兒?」
她沒有回他。
下一刻,傅宣頤才驚覺她的異常,她便像一抹流雲飛撲入他的懷里。傅宣頤猶未反應過來,她就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子,在他懷中抽抽噎噎哭了起來,淚水濕了他的前襟。傅宣頤一時變得不知所措起來,他只得將她抱在懷里,手也輕輕地在她脊背上一下一下拍著,待到她情緒穩定,他才柔聲問道︰「閑徵,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突然哭了?」
閑徵顫巍巍地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地望向他,說︰「我夢見你離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