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兩人閑來無事,便在房間里跳著舞。最新更新:風雲小說網
雖是西式裝潢的房間,但應閑徵的要求,還是燃了冷幽芳冽的紫檀香。清風從落地窗外撲了進來,鼓起了雪色的薄金窗簾,紫檀香也一縷縷飄散出來,氤氳在空氣中,芬芳滿室。陸美棣在匣子里取出一張唱片換了,細巧的指針緩緩劃過唱片的紋路,一曲悠揚婉轉的西洋樂音便徐徐流瀉出來。之後她又為他們端了咖啡上來,便不再打擾他們。
兩抹人影蹁躚而舞,映在乳白色的牆面上,影影綽綽,如兩只梢頭蝶兒在月光底下張開透明的蝶翼,兩相追逐。
舞至動情處,閑徵將頭依偎在他懷里,說︰「三月桃花,兩人一馬,明日天涯。傅宣頤,在有生之年遇到你,竟花光了我所有的力氣。愛若真的可以,和你一起白頭也未算遲。」
低回婉轉的語氣恍如私語,若即若離,卻又清晰地傳入耳畔,讓人心頭一熱。傅宣頤攬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柔聲道︰「不會遲。只要你還在我身邊,只要你還有這樣的心意,我便敢愛你有生之年。」垂眸望下去,只看見她微微蹙起的眉峰,描畫精致,仿佛青黛遠山般淡逸悠遠,又像一抹才露尖尖角的月牙,美得刻骨。空氣中浮泛著一層透明的煙霧,朦朦朧朧落下來,將窗外的幢幢花影烙在她泛著細膩青色的脖頸上,一枝枝蔓宛生姿。他便說︰「閑徵,我愛您。從此君王不早朝,也任他明月下西樓。」
閑徵笑出聲來,說︰「你說的什麼胡話呢,詩也亂湊。」
話音剛落,傅宣頤滾燙的吻便迎了上來。
她縴薄的身子被他緊緊鎖在懷里,那半透明的耳垂紅得透了,令人看得清一絲絲細小的血脈,嫣紅縴明,向著四周無限延伸出去。傅宣頤就溫柔地吻那耳垂。有些微的酥麻意,閑徵身子不斷的往後仰,他就伸出一只手攬住她腰肢,另一只手攥住她的顫抖的手,冰冰涼涼的吻接著又落到她泛著細膩青色的脖頸上。
她無力地癱在他懷里,盈盈弱弱的樣子,像是秋風里的花,臨風欲折。
他笑了。
她嚶嚀一聲,說︰「傅宣頤,在沒有你的日子里,我時常夢見你。夢見你為我畫眉,夢見你給我折花,夢見你同我跳舞。可是午夜夢回,每當我醒來,清楚分明的時候,總是覺得失落倦怠,滿肺腑也是被掏空了似的難受。自己一個人睡在偌大一張床上,周邊空蕩蕩的,睜開眼,閉上眼,倦意那樣深,深得我好似隨時可以入眠,可是我偏偏睡不著,偏偏睡不著。而當我沉沉睡去,周身上下又無法動彈,神經被一種沉入水底快要溺斃的窒息感包裹著,掙月兌不得……」她抱住他,忍不住幽幽一嘆,說︰「傅宣頤,你有否也這樣夢見過我,像我夢見你一樣惆悵。」
他說︰「有,夜來總是驚醒,仍能念著你名字。」
她這才安下心來,回眸,窗外月色朦朧,手心忽然長出彎彎曲曲的線,將自己的心緊緊纏住.
那夜,閑徵果然又做了夢。
她夢見傅宣頤轉身與她道別,英姿天挺,顏如璧玉,一身戎裝恰好擋住了他身後的那一襲紅妝。
走得恰如其分,毫無留戀。
她驚醒了。
睜開眼,偌大的房間里風聲淅淅,像敲打在靈魂深處一樣空。回眸才發現床上只有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傅宣頤沒在身側。她撐起身子來,喚了幾聲傅宣頤,卻沒有听見任何回答。她木然地坐在床上,想起來小時候,做了噩夢,突然醒過來,屋子里沒有任何光亮,媽媽不在跟前,外婆也不在跟前,萬籟俱靜的夜,只聞見那寒風吹得紙糊的窗獵獵的聲音,喚了無數聲嬤嬤,也不見任何回答。
只覺得心慌,焦灼輾轉得厲害。
她下了地,連拖鞋都忘了穿,就那麼打著光腳出了房間。踩著木制鍍金的樓梯下了樓。月明星稀,月光從旁邊偌大的落地窗外瀉了進來,周遭物什上面都似籠著一層薄薄的銀色光華,裊裊繞繞的,連扶梯上的鏤空折枝花紋,都透出一種朦朦朧朧的失落感,影影綽綽,涌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傅宣頤……
腳底的冰涼意竄上心頭,她茫然無助地看著四周,突然就哭了,「傅宣頤,你在哪里……」
她找遍了別墅,也沒有找到他。
她一個人出了別墅。
夜庭淒清,薄白皎潔的月光像是一道挽歌,流瀉著淡淡的悲傷。小碎石道路兩旁是繁茂的草坪與灌木叢,走下鋪滿藤蔓的石階,在一片粉白黛綠之中,她听見細微的說話聲。她驚喜之余,便穿過絢麗綻放的花枝,見到一抹燈光。再過去一點,她果然看見了傅宣頤熟悉的背影,她擦了擦臉色的淚水,正要喚他,卻發現他身邊還有一個人。
孫長晟?
孫長晟怎麼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