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早安 疑似故人來(7)

作者 ︰ 岸里

她拼命的掙扎,不想被記憶拉扯進時光的漩渦中,奈何一雙眼楮卻怎麼都無法從godfrey的臉上移開。♀她就那麼看著他,直直地,怔怔地,看著他帶著笑意的眼楮和講話時翕合的唇,將他的眉眼發梢又一次一遍一遍的鐫刻在腦海中,和記憶中的那個人融為一體。

她好像看到了以前的那個男生,喜歡穿黑色的機車夾克,在左邊耳朵上打很多耳洞,帶著亂七八糟的耳釘,騎著機車飛快的掠過她身邊,又在前方不遠處急剎車,然後回眸對自己笑道︰「hey,童宜家。」然後自己坐上他機車的後座,馳騁在城市半夜的馬路上,看遍了大半個城市夜妝的嫵媚。此去經年,每當她再次吹著冷風的時候,她還會想起那時貼著他後背的溫暖。

八年的時光似乎從未逝去,她還是那個她,而他也還是那個他。似乎他從未離開過她,似乎她從未失去過他。

可是他又不是他了。

童宜家甚至連走上前去問他一聲「你是不是高楊」的勇氣都沒有。她只能僵立在原地,瑟縮地躲在楊彥聖用手臂圍起來的圈子里,讓思緒飛快的穿過時光的軌道,回到年輕時的歲月,在瞥見他叛逆的笑容後,像被火焰灼傷,又飛快的縮了回來。

在過去的八年間,童宜家曾經在腦海中無數次地想象過,兩個人再見面的時候,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或許,分開多年的兩人,都還和分開之前一樣,一個騎著重機穿著黑色夾克,喜歡在耳朵上戴各種奇形怪狀的耳釘,另一個仍然綁高馬尾,穿馬丁靴,有時會化著濃厚的煙燻妝,時光似乎沒在兩人身上留下痕跡,分開的八年似乎從未有過,再見時兩人還會因久違的熟悉和默契相視而笑。

又或者,兩個人都被時光沖刷得面目全非,一個的狂放不羈被時光磨成了養家活口,一個的天真率性沉澱為了柴米油鹽,再見時,對方已和自己每天看見的芸芸眾生沒什麼兩樣,曾經偏執的在心中糾纏多年的不舍和等待,也就在這樣的平凡和陌生的變化中淡化成一聲嘆息。

雖然一直想象著各種各樣的場景,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真的和他還有再見面的一天。♀

世界這麼大,中國這麼大,就連s市都這麼大,失去了聯絡的兩個人,就算在同一個城市里,終其一生都可能不會踫得上面。

八年前突然從她的世界中消失,殘忍地中斷了相互間所有的聯系,仿佛消失了般遍尋不著的那個人,又怎麼會輕易的被找到呢。

只是如果就這麼放任他的失蹤,接受自己再一次被所愛的人拋棄的事實,心中有太多的不甘。所以心里仍然抱著一個期待,一個夢,夢想著,或許在多年以後的某一天,兩個人會不經意地在花樹下偶然相遇,人面桃花,相輝相映,兩人相視一笑,看著依然深愛著的對方,眼里滿是溫柔。

可惜就在今天,自己盼望了八年,希望能再見一次的人真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那個想了八年的夢終于得償所願,她終于再一次見到了他。

但是此時此刻的場景卻讓她的夢碎了又碎,直碎成粉末,揚到塵埃里,墜入泥土中。不是期望中再見面時的場景,也沒有一直以來以為會有的欣喜,也沒有兩人的相擁而泣或是相視而笑的動人場景。而是她挽著楊彥聖的手,他站在面前,假裝著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然後陌生而客氣的說著你好和幸會。

兩個人之間的物理距離,雖不過兩步之遙,心卻像隔著天和地,隔著山和河,隔著比八年的時間還要久遠的時空。

詫然和惶恐將童宜家淹沒,記憶中的高楊在慢慢變得模糊,漸漸的變成godfrey的樣子,童宜家在心里掙扎著,努力想把高楊留住。

只是一切都是徒勞。回憶雖然深刻,糾纏人心,但在現實的面前又總是那麼蒼白無力。

真希望,現在的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就好了。

那麼,自己還可以抱著「他會回來的」的偏執,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就算在執著的等待中耗盡了生命的熱情和元氣,至少在他心目中,留下的,還是十幾歲的自己最無拘無束的青春和最干淨澄澈的笑臉。

甚至,就算是自己仍然過著飛女的生活,畫著濃重的煙燻妝,穿著朋克的衣服,行走在城市暗夜中的街道上,和那些飆車的飛仔飛女們一起嬉笑怒罵,渾噩度日,沒有變化和成長,像是被時間遺棄的孩子,一直頹廢腐朽的活著。就算是這樣相見,也好過自己現在包裹在華貴的衣飾里,帶著虛偽的假笑和楊彥聖情人的名聲,流連于上層社會的社交圈子,虛偽而勢利,一副以色事人,以「出賣」自己換取了安逸的生活和享樂的面貌要強上許多。

如今,他,西裝革履,衣袖別著袖扣,胸前的口袋掖著方巾,儼然一副貴家公子、商界精英的派頭,事業有成,從美國華麗回歸。自己卻是以如此卑微的形象出現。

頸上腕上的首飾變得有千斤重,壓得她抬不起頭來,身上的衣料像是蛛網,把不小心撞上去的自己越困越緊,讓她無法呼吸。

童宜家開始後悔,後悔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里,為何會任由在別人給她冠上「楊彥聖的情人」的帽子,沒有像上次那樣奮力的反抗辯駁,後悔自己為何會……

她開始後悔自己做過的所有事,好像多年來的一切努力,為了生活的掙扎,為了等待他回來的執著,都變成了錯。

童宜家一陣精神恍惚,一切的神智和理性慢慢離她遠去,她用力的閉了下眼楮,滿心希望等她再睜開眼楮的時候,她正躺在自家的床上,噩夢已經結束了。

只可惜,當她睜開眼時,自己還是站在會場里,倚在楊彥聖身邊,燈光依然閃亮、依然有穿著正裝和晚禮服的人走過,而godfrey還在伸著手,等待著她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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