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今天這場酒會,竟是一場鴻門宴。什麼慶功宴,什麼項目合作,不過都是噱頭罷了,自己才是這場戲的主角,整出戲出動了這麼多上層人物做陪演,只是為了讓自己和他「偶遇」。
就在她在盛世名苑的門口回頭的時候,她便想通透了這一切,這次宴會的主辦方是楊彥聖,所有被邀請的嘉賓他都知道,就算godfrey不是他故意邀請來的,也至少是他知道godfrey是嘉賓之後,故意邀她來的。
童宜家不敢再想下去了,一股涼意從指尖慢慢向背脊蔓延,一股怒氣在胸月復間慢慢灼燒,燒得她胃疼。
坐在橫沖直撞,完全不受交通規則約束的飛車之中,楊彥聖實在是受不了了,不再堅持他剛才刻意為之的沉默冷靜,抬手穩穩把住車頂的安全手柄,沖著童宜家喊到︰「你鬧夠了沒有,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麼?」聲音不大,被風聲輕易的撕扯得支離破碎,卻帶著攝人的氣勢。
童宜家轉頭看了他一眼,送還給他一個冷笑︰「我不知道!那你又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麼?」窗外路燈的燈光映在她眼楮里,亮晶晶的,像眼珠子里住了兩盞燈,發著光,灼得楊彥聖眼疼。♀
听到童宜家的回話和反應,楊彥聖心底一涼,暗道糟糕,看著童宜家小獸一般的目光,看來她猜到了些什麼。
楊彥聖打定主意,絕對不可以承認,只要不承認,童宜家不管猜到了什麼都始終是猜到的,不管多麼接近真相都做不得數,于是顧左右而言他︰「開慢點,怕死得不夠快嗎?」
「你少跟我打太極,」看到楊彥聖這麼生硬的岔開話題,童宜家惱怒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的開始外放,最討厭楊彥聖遇到不利于他的話題時,就故意懂裝不懂了,「怎麼,敢做不敢認嗎?還是,需要我詳細的解說一下這個圈套是怎麼設的嗎?godfrey是餌,我是魚,現在魚上鉤了,你肯定高興壞了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楊彥聖說,聲音保持著一貫的冷靜,絲毫不為她的惱怒所動。
童宜家在心底冷笑一聲,在你眼里我就這麼單純這麼傻嗎,就那麼任你捉弄都半點不會察覺嗎?還跟我裝傻,我看你能裝到幾時。♀
「那我是不是要先跟你說聲謝謝啊!」童宜家把頭湊到楊彥聖面前,方向一時沒把住,車頭往路邊的護欄上一偏,楊彥聖趕緊伸手幫童宜家扶了一把方向盤。
童宜家用恨恨的眼神剜他,可與眼神相反的笑眯眯表情看得他一陣不舒服,悠然而生一種不祥的預感,果然︰「既然你都敢把godfrey當份大禮送給我了,那我就敢感激涕零的收了。」
這個小妖精,居然故意刺激他,挑戰他的底線,想看他生氣,看他後悔自己做的事。只是他從來不做後悔的事情,也從來不為已經做了的事情後悔,這件事現在已經沒有後悔的余地了。楊彥聖不再說話,如果繼續接童宜家的話頭的話,她就會沒完沒了了。
車廂內的氣氛,在短暫的爆發之後,又迅速歸于沉寂。
兩人各懷心事,所有抑郁的負面的情緒,在各自心中發酵翻涌,卻再沒有一個人開口。
車開得太快,本來需要四十分鐘的車程,短短二十分鐘不到,便已經到了童宜家樓下。
童宜家猛的一踩剎車,將車急停在街口那家7-11門口。輪胎劇烈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兩人的身體因慣性往前一聳,又重重地拍回座椅靠背上。
她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僵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筆直,冷冽的目光灼灼地望著前方,在幽暗的車廂內閃著詭譎的光,似是閃爍的水光,又似是一簇小火苗在里面跳動。
楊彥聖也不催她,只安靜地陪坐在一旁,像要隱進空氣中一般,只是唇角抿地更緊了。
車內氣壓很低,像有風暴前夕地低壓氣旋在頭頂的空氣中盤旋。
只見童宜家突然腳下一轟油門,車子由靜止變成運動,徑直朝著路口轉角處地法國梧桐上竄去,伴隨著劇烈的踫撞,發出「 」地一聲響,安全氣囊在第一時間彈了出來,接住兩人不受控制前撲的身體。
車速不快,車子受損不嚴重,車內的兩個人也沒怎麼傷著。
童宜家伸手扶了一把有點閃到的脖子,毫不關心楊彥聖有沒有受傷,憤憤地打開車門跳了出去, 的一聲狠狠的甩上車門,帶得車身一震。
她往前走了兩步,仍覺得撞了楊彥聖的車也不解氣,又不甘心的回過頭來,對著還在車里的楊彥聖大吼︰「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你也會把商斗的那些陰謀詭計用在我身上。你真當我是白痴嗎,這麼玩兒我?那我真要三跪九叩的謝謝你,把我找了八年的人送回給我!」
撂下這些狠話,童宜家飛也似的跑到公寓里,投入門廳的光輝中去了。她沒有看到在被撞壞了的邁巴赫車廂里,埋在氣囊堆里的楊彥聖無可奈何的表情和頹然墜下的雙肩。
其實童宜家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的內心,那燃燒的怒火,究竟是因為見到了那個八年前不辭而別的人,還是因為被楊彥聖算計了。她只知道她很生氣,胸腔內的怒火,像一鍋煮熟的粥,理智像里面翻涌粘稠的氣泡一個接一個破裂,只想干些瘋狂的事情來宣泄心中的憋悶。
她飆車,她故意去撞車,都排解不了心中的憋悶,一口怨氣噎在胸口,灼傷她的胃。昨天發生的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外、掌控之外,身為棋子任人擺布的無力感將她淹沒。
她當時就下定決心,這次一定不會原諒楊彥聖的。
整整兩天,童宜家都沒有想明白楊彥聖為什麼要故意帶她去見godfrey,她不相信godfrey不是高楊,她同樣不相信楊彥聖不知道高楊對她意味著什麼,那他為什麼要故意設這個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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