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娘，你就且寬心吧！她好好的，既然你听話願意解我的憂，我也會信守諾言，我不會為難你娘，到底說句良心話，她也伺候我這麼多年了。再則，說是要給你哥張羅說個媳婦，可你哥這個樣子，我真怕你哥的媳婦生的孩子也跟你哥似得……倘若你娘肚皮爭氣，這胎下個小子，這自小養大的才好！你就盡管放心的去吧！我今個兒把話也擱這了，就算你娘生下了個閨女，我也一樣好好養著。自然，你……」
沈氏意有所指的望著沈扶風。
沈扶風明白沈氏的意思，想讓沈氏再承諾什麼，又覺得信不過沈氏的承諾，心中打定主意，要等會私下交代沈乘勝。
不過，沈扶風還是沖沈氏點點頭。
見她如此，沈氏溫和的笑了︰「這才是好孩子！」
沈扶桑原本以為沈氏要教訓沈扶風，沒想到說了這麼多沒有一句教訓的意思，不由的有些急了，偷偷拽著沈氏的衣服。
沈氏反手輕輕拍拍沈扶桑，示意她稍安勿躁。
這時，外頭催促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比上次又急了些，顯見的外頭的人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沈乘勝心里正煩躁，便沒好氣的沖外頭吼了一聲︰「催什麼催，都說在快了。頭兒個也沒說讓這麼早，孩子還沒洗漱呢！你暫且先等等吧……」
外頭的敲門聲嘎然而止，好半天外頭的人語氣含諷的回道︰「喲，這閨女還沒入宮呢，你倒是已經擺上了皇帝老丈人的譜了……長出息了，本事啊！」
沈乘勝氣得肝疼，在沈氏制止的目光里忍住沒回。
沈乘勝看了看沈氏，又看了看沈扶風，說出來︰「娘，先讓扶風去洗漱洗漱吧！萬一等下里正真親自來了，日後也不是事……」
沈氏不理他，兩只眼楮依舊盯住沈扶風︰「你姐啊，嘴上逞凶，心里卻軟的很，這麼多年來，連殺雞都不願。你代替你姐入宮這事，你姐嘴上不說，心里很是難受。這都是我這老婆子一人作的禍，你姐她實在無辜啊！都說這姐妹情深，瞧瞧，
你姐一想到你走，這眼淚珠子就跟簾子似得，斷不了了……這可是你姐啊!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啊！」
沈扶風忽然很羨慕沈扶桑，有這麼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全力維護她的好女乃，準確的說應該是姥姥。沈氏說沈扶桑這是因為留戀愧疚而哭，沈氏真下得了口說！
因了沈扶風是垂著眸的，沈氏看不清楚她的形容，但隱約瞧見沈扶風眉心似跳了一下，語氣便陡然轉厲︰「扶風，你若怨我就怨我這個死老婆子就成，你姐她打小可憐，沒出百日就沒了親娘……將來，你倘若有了出息，得了貴人的青眼，可千萬莫忘了你姐，總是要幫襯幫襯你姐，這樣也顯得姐妹情深，不至于你會遭人非議……而且……也算是為你那尚未出世的弟妹昨個榜樣！扶風，我的話，你可是理解了？」
這樣的話淺顯直白，沈扶風如何能听不明白！沈氏話里話外分明是在拿安氏肚子里的孩子做威脅。
只是，沈氏哪里來的自信確信自己進宮不是受苦而是去飛黃騰達的？沈氏應該只是未雨綢繆罷了。
沈扶風沒有說話，望了一眼後院。
沈乘勝追著她的目光望去，聲音刻意的放低放柔︰「你女乃說，頭三個月正是要緊的時候，情緒不能激動！」
沈扶風站了一會兒，良久點點頭，沖沈乘勝道︰「爹，我還沒洗漱呢！」
沈氏則側了側身子，揮揮手，口里道︰「趕緊的，別誤了吉時！」
是吉時嗎？
一時，等沈扶風簡單洗漱好，沈乘勝忙不迭的要領著沈扶風出去。
沈氏側了側身子，揮揮手，口里道︰「趕緊的，快快！」
見他們打院子里穿過，沈氏目光尾隨著沈扶風，眼神幽暗不明。
沈扶桑卻已止住了哭泣，她神色之間有些激動，臉也漲紅著︰「女乃!女乃……我要換回來，我要進宮！我要當妃子！做貴人！」
沈氏臉上閃過一抹失望，究還是耐著性子壓低聲音︰「扶桑，快別發神經！從京城里來的行商可真真切切給我說過，咱們聖上早入了道門，沉湎于長生不老之術，有道士獻方取妙齡美麗少女之經血來煉制丹藥。扶桑，你可知道有多少宮女死于催經……」
沈扶桑也沒想到沈氏會這樣說，神情明顯一頓，顯然這是第一次听說過這些。沈扶桑的臉上閃過懼怕的神色，但很快她又昂起了頭︰「女乃，不怕!只要爹也給我吃包藥，我保準變得比扶風還要美，不，是比扶風更漂亮，指不定，我還興許能成寵妃、趙飛燕、楊貴妃……還給女乃能請誥命。
沈扶桑倒是為沈氏畫了好大一張餅。
沈氏重復道「藥」，卻一抬眼看見沈扶桑一副如同得了羊癲瘋一般的瘋狂，氣不打一處來，又擔心被沈扶風听到，從懷里掏出個帕子胡亂擰做一團猛的塞進沈扶桑的口里，又拉又拽的將沈扶桑拖回房內。
小雨淅淅瀝瀝下著，空氣涼涼的，沈乘勝與沈扶風一前一後的撐著傘走著，兩人很是沉默。有風斜斜吹來，吹散了細密的雨網，有些雨點順著沈扶風的頸部鑽了進去，透心涼。
正是離別時，這雨下的也充滿了離情。
沈扶風走路很慢，落在沈乘勝後頭。打後頭看，沈乘勝不知何時腳步竟然都有些蹣跚，這才剛三十出頭的年紀，說來這年紀放在後世還有三十男人一枝花的說法。沈乘勝卻顯得頗為滄桑。
盡管撐著傘，有雨掃到沈扶風身上，也掃到了沈乘勝身上。沈乘勝感覺到沈扶風的目光，頗有些不自在，扭過頭來︰「扶風，跟上！」
沈扶風點點頭，加快了腳步。
又走了兩步，沈乘勝忽然停了下來，望了望四周，見空無一人，猶豫了一下認真的望著沈扶風問道︰「扶風，你可怨爹？」
沈扶風听了這話，心里頗有些復雜，仔細的打量了沈乘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有白雪偷偷爬上了沈乘勝的雙鬢，有菊瓣悄悄積疊在沈乘勝的眼楮處、脖子處……爹，這麼快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