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身……為奴?」
段銘目瞪口呆看著女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開心點點頭,肯定的嗯了一聲。
片刻,段銘猛地仰天哈哈大笑,隨即又戛然而止,惡狠狠說了句有病。不再理會女孩希翼的眼神,轉身大跨步的朝外走。
含怒下段銘走的格外快,沒有幾步就走出了小巷,回過頭來哪里還有那跟貓一樣的女孩。心中悲嘆一聲,十萬塊的大票就這麼飛了,想一想都窩心的慌。
回到調查社,遠遠在街尾就看見自己的門臉房前,一名約莫著四十來歲的男人,光著膀子穿著一條短褲,毛茸茸的大腿下面一雙黑漆漆的腳丫子,穿著一雙同樣髒兮兮的拖鞋。光頭,滿臉橫肉目光yin歷,掐著腰朝著緊鎖的房門罵罵咧咧嘟囔著。
段銘猛一縮腦袋,躲在了身邊一側的招牌後面,伸著脖子偷偷打量那個男人,心里面是暗暗叫苦啊!這張瘋子怎麼來啦!
張瘋子就是他的房東了,姓張不假可因為人非常蠻橫不講道理,認識的人都喊他瘋子,久而久之真正的大名就鮮為人知啦。由于張瘋子的大名,導致他的門臉房鮮有人問津,段銘為了貪圖便宜租了他的房子。要認真說起來,按時交房租和水電費的話,張瘋子從不多過問一句,房子愛怎麼裝修他都沒有意見。
偏偏段銘已經一個月沒有進項了,光出不進手頭真的是錢緊,下個季度的房租他已經拖了三次了,再拖下去連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想到這里,腦海里不禁浮現出那提著裙擺,揚起高傲的白皙脖頸,邁著優雅步伐如同貓一樣的女孩。
「干,要不是這死丫頭欺騙我,到手的十萬塊大票生生的飛啦,何至于沒有錢交房租!」段銘咬牙切齒的暗恨。
百無聊賴的躲在角落里,眼瞧著張瘋子罵罵咧咧的離開,這才敢探頭探腦的來到門臉房前掏出鑰匙打開房門。他前腳剛進家門,就听後面遠處傳來悶雷聲,一抬頭原本晴空萬里的天空,不知不覺間已經黑雲壓頂。
三四月的天,小孩子的臉,尤其是北方的氣候,夏季暴風雨來得突然猛烈,去的也快。
「唉,連下午都未必有生意上門啦。」回屋簡單處理了下小黑抓傷的傷口,段銘瞧著窗外黑壓壓的天空,失望的嘟囔了一句。
果然如他所料,一個下午別說人了,連只蒼蠅都沒有飛進來過,臨到傍晚時分段銘揉揉酸楚的脖頸心中哀嘆。伸著脖子盼望有客人上門,可小城就這麼大,能挖掘的客戶早已經挖光了,在這麼下去難道要再次流落街頭不成?
忽然窗外一道炸雷陡然劈了下來,整個昏暗的天空都為之亮如白晝,隨即黃豆大小的雨點 里啪啦敲打在門窗上,發出清脆悅耳的敲擊聲,醞釀了許久的暴雨終于拉開了帷幕。段銘怔怔望著窗外的雨幕,不知怎麼的心里忽然浮現出那跟貓一樣的女孩。
她身上沒有一分錢,下這麼大的雨會不會出什麼事啊!
心里念頭一轉,段銘又有些煩躁的皺起眉頭,暗罵自己真是沒有出息。難道就因為對方是漂亮的女孩子,自己就跟言情劇里唧唧歪歪的娘炮一樣,想著什麼英雄救美的情節嗎?真是夠賤的!
有心不去想開心,手上卻習慣性的旋轉起老錢來,眼楮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瞄,反面,不要去找女孩。
不經意的一次問卜,非但沒有讓段銘平復下心情,反而越來越焦慮不安的猛將老錢拋在半空。老錢在空中如同是跳水隊員一般,優雅的翻滾旋轉數周穩穩落在掌心,反面,還是反面!
段銘緩緩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楮,心境為之平復一些。突然,又是一道匹練般炸雷落了下來,正好落在調查社不遠的地方,窗戶陡然發出哀鳴的嗡嗡聲,大地也畏懼的顫抖。
這一道炸雷也炸蒙了段銘,不由自主一個高蹦起來,沖進臥室穿上雨衣拿起一把雨傘,推開調查社的門跑向街道。這一連串的動作他幾乎沒有多加思考,腦袋里一片空白,更像是身體的自動條件式反射。
直到站在街中心,狂風暴雨般的雨水傾斜在身上,被冰冰涼涼的雨水一激腦袋才又恢復了思考能力。伸手抹去臉上的雨水,心中苦笑一聲認命的將老錢拋在空中。
很小的時候,段銘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奇特能力,能夠用猜硬幣正反面來預測事情吉凶。這本來是讓人極為羨慕的能力,可是他卻非常的苦惱,因為將近一半預測他都選擇了違背,結果預測不預測反而無關緊要,該發生的倒霉事還是會發生。
有時候段銘也想,老天爺給了自己預測命運的能力,卻沒有給自己一副鐵石心腸。比如說這次,他隱約預感去尋找女孩開心,說不定會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可還是止不住內疚出來尋找。
不過用拋老錢來找人確實非常靈驗,比gps定位系統還要精準,連續奔跑了幾個街口,耳邊忽然傳來陣陣的喵喵聲。段銘心頭一松,趕緊眯著眼楮透過雨幕尋找貓叫的來源,模模糊糊中看見前方一戶人家的門廊下方,一個嬌小的人影蜷縮成一團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一支黑色的貓咪,伸長著脖頸朝著段銘的方向,不停發出急促的喵喵聲,就像是向他求救一般。
蜷縮成團的開心也察覺到了異樣,敲打在身上冷在心里的雨滴驟然減少,她茫然的抬起頭,看見眼前站著一個如同山一般高大的男人,巍然聳立擋住了刺骨的寒風冷雨。
段銘默默注視眼前面色蒼白無力的女孩,在見到他的一剎那女孩明顯挺起了脖頸,像是一只驕傲的貓咪一般不屈看著他。可是瑟瑟發抖的身體,卻出賣了女孩內心的軟弱,這一幕猛地刺疼了他的心扉,看著女孩就好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孤獨一人坐在雨中像是受傷的猛虎,為了保持內心最後一點自尊,驕傲的拒絕任何人的好意。
長長的嘆息,段銘徹底原諒了開心之前的戲弄,將雨中的雨傘遞給了她。
女孩沒有伸手去接,而是雙眼朦朧的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雨水的原因,眼楮里已經滿是水霧。
段銘皺了下眉頭,沒有催促,也沒有動作,只是保持手臂前伸的姿式,耐心等待女孩自己接過雨傘。許久,或許也只是很短的時間,開心顫抖的伸出手臂輕輕一觸雨傘,隨即又猛地縮了回去,然後又顫顫巍巍伸出了手臂。
在女孩握住傘柄的一剎那,段銘嘴角泛起一絲溫暖的微笑,用力往後一拽女孩輕啊一聲被帶著站起身來。柔弱的身軀在狂風中站立不穩,趔趄的劇烈腰擺像是隨時都有可能跌倒,可是一只雄壯有力的手臂穩穩摟住了腰間。
開心受驚的一抬頭,雨幕中看見的是段銘平靜雙眸,劇烈的心跳也猛平復下來,低頭柔弱抱著雙臂任憑他的輕薄。
不過女孩顯然誤會了段銘,很快手臂就松開了,隨即頭頂撐起了一道雨傘,傾斜的雨水被阻擋在身體外圍。
「走吧。」
「嗯。」
開心溫順的點點頭,隨著段銘的腳步往外走,黑貓小黑亦步亦趨的跟在倆人腳邊,就像是守護主人不被壞人欺負的忠心衛士一般,靈巧的扭動著身軀穿梭在倆人中間。暴風雨越來越猛烈了,一道打著旋夾雜著雨滴的旋風猛然而過,將雨傘整個吹了起來,傘骨悲鳴向後傾倒,整張傘面差點被刮到空中。
狂烈的雨點再次敲打在身上,開心不由自主的緊抱著雙臂,豆子大小的雨點打在嬌女敕肌膚上,濺起點點的紅印,令她不由自主的痛苦皺起眉心。段銘瞧在眼里,不由苦笑一聲,沒想到格林童話里的豌豆公主,竟然活生生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再次重重的嘆息一聲,伸手解開身上的雨衣,披在了女孩的身上。寬大雨衣將柔弱身軀裹得嚴嚴實實,女孩抬起頭來望著段銘,嘴唇微微顫抖幾下,隨即又猛地低下腦袋。
說也奇怪,狂風暴雨雷鳴電閃,段銘卻仿佛听見一聲柔柔的謝謝,這讓他不由晃晃腦袋暗自納悶,莫非雨水讓自己產生了幻听不成?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男一女,兩個人互相依偎著攙扶著,抵著狂風雨水艱難的邁步前行。許多年後,段銘回憶起這段往事時,總是能泛起一絲絲溫煦的苦笑。命運,往往在微小的細節中預言著未來,有些事情其實早已注定,躲也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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