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司馬依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家中,從門墊下面拿出鑰匙打開房門,像墨水一般的黑暗傾瀉而來。借助樓道的燈光,屋內地面泛著光暈,家具擺設非常整潔干淨,比之前邋遢的家好上一百倍。可站在門邊,她卻失去了進去的力氣,甚至有些厭惡,從來沒有過的孤獨深深籠罩著她。
人生都會有失落的時候,司馬依現在就覺得自己很失落,心里面空蕩蕩的像是少了什麼。當然,她心里很清楚答案,可卻使勁搖頭像是要將這個答案甩出腦袋。越甩腦袋越氣的慌,鼓著腮幫子走進房間,伸手按開電燈的同時,**一扭將房門給關上。
柔和的燈光照射下,房間內整潔的像是新家,司馬依慢慢來到茶幾,拿起紙條上面只有三個字,再見了八婆。男人的筆跡蒼勁有力,就跟寫字的人一樣可靠踏實。
猛然間,她意識到腦袋里又浮現出那個人影,氣急敗壞的討價還價,騙小女孩糖吃似得ji n笑,正氣凜然的帥氣,更多是系著圍裙嘮嘮叨叨的八男模樣。他現在應該坐上火車了吧,又或者抱著女孩在……。
司馬依沒有在搖腦袋,而是惆悵的放下紙條,環視一圈整潔的家居,頗為有些自暴自棄的喃喃自語︰「收拾這麼干淨有什麼用,反正過不了幾天也會……。」
剩下的半截話沒有說出來,而是化為一串長長的落寞嘆息,好像失去全身的力道一般,懶洋洋伸手解開精服的擰扣。當解到一半時,門卻被人敲響,咚咚的敲門聲讓司馬依莫名煩躁起來,沒好氣的喊道︰「誰呀!」
沒人回答,但還是響起三聲咚咚咚,司馬依火爆脾氣,眉毛頓時豎了起來,幾步來到門前怒氣沖沖扭開門鎖喊道︰「到底是誰,也不看看幾……!」
門被拉開,門外站的人卻讓怒吼戛然而止,瞪大著眼楮完全不敢相信的看著他,竟然會是段銘!
拎著行李袋,面泛無奈神色,還帶有一些尷尬的段銘,撓撓頭吞吞吐吐道︰「我……那個……沒坐上火車,身上的錢也不夠住店了,思來想去不知道能不能在你這住一晚?」
「當……當然可以,進來坐吧。」司馬依干巴巴有些不習慣客氣的請他進來。
段銘奇怪的瞧了她一眼,路上他想過很多種司馬依的表情,有嘲諷、有大大咧咧、有滿不在乎、也有直接無情的拒絕。就是沒想到她會非常客氣的歡迎自己進去,客氣的像是小家碧玉,一時間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房門啦。
「你沒吃飯吧,是不是餓暈了,怎麼這麼客氣。」
「沒有,就是看見你有些意外。」司馬依心慌慌的把門關上,同時快速將雜亂發絲掠到耳後,深吸一口氣讓發燙的面頰冷卻下來,這才回身假裝若無其事的笑了笑。
段銘沒有注意她的異常,而是嘆口氣來到沙發前,一**坐下來斜眼看著她道︰「你應該不會意外吧,如果不是你出賣我,何至于白瞎一張火車票的錢。」
听聞他提起這件事,一向大大咧咧的司馬依,意外不好意思的訕笑了下,從冰箱里拿出兩罐啤酒,頗有討好意味的放在段銘面前。然後有些扭捏的坐在對面,也是很無奈的道︰「這你不能全怪我,你是沒看到當時的情景,開心急的都給我跪下來了。我要是不說,那就不是人心人肺,而是鐵石心腸。」
段銘也不是真怪她,只是頗為傷腦筋的倚在沙發上,敲著額頭道︰「唉,你這一心軟,可把我給害苦嘍。」
打開拉環正要喝的司馬依,聞听此語竟然手一哆嗦,泛出啤酒泡沫灑在手背上。但她如同渾然不覺一樣,聲音略微緊張的道︰「怎麼……你們……在一起啦?」
段銘微微揚起頭看著她,皺著眉道︰「怎麼感覺你怪怪的,身為成年人還問出這種問題。你也不想一想,她是什麼身份,我是什麼身份,在一起能夠幸福嗎?與其日後痛苦,不如現在斬斷,我段銘是個爺們,絕對不做拖泥帶水的娘們事。」
「娘們怎麼了,娘們就要被你瞧不起啊!」司馬依暗中噓了一口氣,感覺心里面忽然美滋滋的,徹底恢復往日的精神,柳眉倒豎大聲質問。
段銘斜眼瞄了瞄她,不屑的冷哼道︰「出賣朋友的家伙,不配說這種話。」
「我……我那不叫出賣,是心太軟!」司馬依一下子就跟泄氣的皮球一樣,心虛的低聲狡辯。
「不管你是真出賣還是假心軟,就因為你那張嘴,我現在連走都走不了啦。」段銘攤開雙手,十分的沮喪。
司馬依詫異︰「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腿長在你身上,要走誰還能攔著你呀。」
一听這個,段銘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拍著大腿怒道︰「我這是人腿,不是馬腿,走不到海京市。唉,為了這次去海京,我把那一千塊錢全給花了,現在是分文沒有哪里還有錢去買車票。」
「嘿,你這個窮鬼,一個大老爺們連買車票的錢都沒有,太挫啦。」司馬依大加嘲諷,可是面帶歡喜美滋滋的小口喝著啤酒。
段銘大怒︰「說這個話的人也不想想,要不是因為她的虛假委托,我何至于落到這般田地。」
「我哪里虛假委托了,你那住院錢還是我出的呢。」司馬依不甘示弱的反擊。
深吸一口氣,段銘揉揉自己的太陽穴,擺手道︰「現在談這些都沒用了,我今天來一是借宿,這二呢你還能借我買車票的錢嗎?」
司馬依剛想答應下來,忽然又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故作無奈狀的晃著罐中啤酒,偷偷瞄著他的表情道︰「我是想借給你,可我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啊。為給你交住院費我把全隊的人都借了一遍,昨天晚上還是厚著臉皮找大隊長借了三百塊錢給你湊個整數,短時間內我哪里還有臉再去借嘛。」
段銘想了想,她說的很有道理,不由唉聲嘆氣愁眉不展。事到如今,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莫非一個七尺男兒,生生就要困死在這里嗎?
司馬依試探的問道︰「你在小城這麼多年,就沒有幾個朋友?」
「有是有,可惜一個個比我都窮,找他們借錢,還不如在大街上擺碗來的錢快。」段銘郁悶的拿起啤酒打開拉環,發泄似得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司馬依已經喜形于色,心中暗道自己的計劃終于有機會實施了︰「那日後你住哪,怎麼生活呀。」
段銘煩躁的捏著啤酒罐道︰「生活好說,隨便打打臨工怎麼都有進項,就是這個住的地方太難辦。要實在不行,就只能去投靠我的發小耗子啦。」
司馬依趕緊擺手,做出一副替他著想的姿態道︰「听听,听听你這發小的名字。耗子,一听就是今天打洞明天搬窩的人,你去投靠他能夠安穩嗎?」
「不然怎麼辦?我現在已經沒錢離開小城了,調查社我也不敢開了,不去投靠發小難道露宿街頭啊!」
啪的一聲,司馬依打了個響指,眉飛色舞的道︰「你看我這里,二室一廳廚衛齊全,平時我一個人住就感覺浪費,不如咱們一起同距吧。」
噗,段銘把滿滿的一口酒全噴了出來,劇烈咳嗽不敢相信的喊道︰「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