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依停下了手上鍋鏟的動作,微微側頭滿帶殺氣的瞪了他一眼。這一眼段銘覺得後脊梁都開始冒涼氣,干笑的收回手賠著小心道︰「開玩笑,開玩笑的,你別生氣呀。」
「哼!」
女人的哼聲與其說是不滿,還不如說更像是情侶間吵架時的撒嬌,手上鍋鏟的揮舞幅度不亞于鋼刀翻飛。
擦去額角的冷汗,段銘伸長著脖子瞧了瞧鍋里快成漿糊的炒雞蛋,嘖嘖稱贊道︰「好功力,絕對是高手啊!能把炒雞蛋變成炒粉末,世間也就女俠有這份功力啦。」
「噗嗤!」司馬依還是沒忍住被他逗笑,噴笑出聲隨即察覺不對勁,又狠狠白了他一眼。
一逗一笑間,司馬依的怨氣頓時煙消雲散,雖然還在努力板著一張臉,但眼角唇齒間的笑意已經出賣了她。
「說真格的,做這麼多好吃的,真不是感謝我的?」段銘流著哈喇子,望著美食垂涎yu滴。
「臭美,感謝你炒一盤雞蛋就夠啦。」司馬依把鍋里已經變成粉末的雞蛋盛進盤子,放在他面前然後雙手掐腰氣呼呼的鼓起香腮。
段銘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夾起一筷子,送進嘴里仔細的抿了抿,回味一番驚訝的抬起頭,贊不絕口的道︰「別說,看起來賣相不怎麼樣,吃起來還真別有一番風味,比一般的炒雞蛋多了些香氣,少了些雞蛋的腥味,真是不賴。」
本來還在緊張的司馬依,聞听他的贊美臉上都快樂開花了,得意的道︰「哼,算你小子有福氣,我還是第一次給男人做這道炒雞蛋呢。」
「得了,小的在這里謝主子賞啦。」段銘學者電視里京劇的調子,裝模作樣的拱手彎腰謝禮。
司馬依被他逗的又忍不住樂出聲來,不顧淑女形象前仰後合差點就趴在案台上。忽然間她發現,只要跟段銘在一起,她的笑聲就好像沒有消失過,無論是氣還是哭又或者是委屈,這個男人就像是魔術師一樣,總能變得法讓她歡快大笑起來。
笑聲沖淡了兩人之間淡淡的尷尬,甚至比之前更加親密了一些。司馬依原諒了他的不解風情,一邊收拾碗筷一邊道︰「這些菜不是做給你吃的,是做給我父親的。」
「呦,老爺子有口福,好牙口啊!」段銘趁著她不注意,夾起一截糖醋排骨塞進了嘴里,心滿意足的大口嚼味。
司馬依翹起,雙手支著香腮趴在案台,面容傷感的道︰「爸爸生前最喜歡我做的糖醋排骨了,每次都跟你一樣夾起整根就塞進嘴里。」
猛然間段銘想了起來,凌晨時听曾隊提起過,司馬依的父親已經不再人世啦。他停止了咬嚼的動作,勉強囫圇吞進肚子里,歉意的道︰「對不起,我忘記啦。」
司馬依搖搖頭道︰「沒關系,我已經習慣啦。明天就是爸爸去世的忌日,這些好吃都是為他做的。」
「這話怎麼說的。」段銘尷尬的搓著雙手,心里面感覺非常過意不去,不該在人家傷感的時候開玩笑︰「干脆這樣吧,我也做兩道菜,權當是孝敬叔叔聊表下心意。」
說這話他已經走進了廚房里,司馬依沒有阻止他,而是歪著腦袋瞧著他忙碌的身影,心里面充滿了家的溫馨甜蜜。
段銘實打實賣力做了兩道拿手好菜,又幫著準備了祭拜用的香燭紙錢之物。期間他並沒有問司馬依父親是怎麼去世的,而女精也沒有打算說的意思,兩個人在淡淡的傷感氣氛中,默契的誰也沒有開口詢問。
一夜過去,第二天旭日剛剛升起之時,司馬依就踹開了段銘的房門,硬是把睡眼惺忪的他拽在了地上。命令他三分鐘內穿好衣服,十分鐘內梳洗完畢,然後大廳集合準備出發前往烈士陵園。
在強大的武力威懾下,段銘只能選擇屈服,抱怨的鑽進了衛生間,以最快的速度清潔完畢。簡單吃了早餐後,倆人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就下了樓,那輛精車依然靜悄悄的停在樓下。
把東西放進後車座,段銘用力關上車門,贊道︰「行呀,現在都能混到公車私用了,看來這次你的功勞不小呀。」
「不要說的這麼難听,什麼公車私用。」司馬依狠狠白了他一眼道︰「這可是我自己掏的油錢和使用費,沒有浪費公家的一分錢。」
「好公僕!」段銘豎起大拇指贊嘆。
倆人坐進車內,段銘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道︰「那個什麼,咱們打個商量怎麼樣?」
司馬依沒好氣道︰「你又要起什麼ど蛾子?快點說!」
「你快車最好慢點,烈士陵園在虎牙峰,那里山路十八彎陡峭的狠,一個不小心掉下去咱倆的小身板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瞧你那膽小怕死的樣子,身為女人我瞧不起你。」司馬依鄙視的瞄了瞄他。
段銘樂了︰「我到不是怕死,是為你好。你想這個道理,今年老爺子還有你這個女兒祭拜祭拜,萬一咱們也下去陪他老人家玩斗地主,來年今天可沒有人給咱們做好吃的。」
司馬依歪著腦袋想了想,不由得被逗笑了,瞥了他一眼道︰「好了,算你說的有些道理,我開慢一點就是啦。」
虎牙峰就位于小城的東邊,因為山峰形狀如同兩顆彎彎的虎牙故而得名,是方圓數百里唯一的制高點,早先抗戰時期就是兵家必爭之地,發生了許多場可歌可泣的戰役。後來解放勝利,為了紀念犧牲的戰士,就在峰頂修了一座烈士陵園。
小時候上學的時候,逢清明國慶,段銘都會隨著大隊學生去烈士陵園獻花圈,所以對虎牙峰還是很熟悉的。虎牙峰雖然沒有九道十八彎那麼夸張,可也算是陡峭險峻,一條盤山公路修的如同蜿蜒長蛇,盤旋著繞上山頂。
虎牙峰也是國家重點保護山林,再加上有一座烈士陵園沒有誰敢隨意開山采石,所以完整保存了自然的生態,每天都有小城居民登山鍛煉呼吸新鮮空氣。司馬依果然沒有再開快車,一路順順利利穩穩當當的停在陵園門口。
兩人把東西搬下車,手提肩扛走進陵園,自有看守的人上來詢問,得知是烈士家屬馬上大開綠燈,還熱情的幫他們提東西送到司馬依父親墳前。按照犧牲的年份安排,越外圍的墓碑年代越近,所以並沒有走多遠的路,就來到一個刻著人民烈士國家英雄司馬無畏的碑前。
碑上瓖著一張照片,是一個穿著精服非常帥氣年輕的男人頭像,眼眉間與司馬依非常相像。段銘瞧了瞧墓碑的時間,掐指一算卒年恰好是十年前,心中訝然怪不得她外表風風火火跟男孩子似得,原來這麼小就失去了父親,她是用堅強外表來掩飾脆弱內心啊!
面對父親的墓碑,司馬依變得沉默傷感起來,將一盤一盤好吃的擺在墓碑前,口中念念有詞道︰「爸,我來看你了。今年媽媽身體不舒服,沒法來看望你,特意囑咐我給你多做幾道愛吃的菜,還讓我轉告你別在地下花心,不然等她下去決饒不了你。」
雖然氣氛很肅穆,段銘還是不由得樂了,心中暗道司馬依的母親也是女中豪杰啊!
「爸,精校我已經畢業了,分配時我選擇你工作的小城精隊,現在的頂頭上司就是曾叔叔。本來他也想來看你的,可是還有個案子要破,讓我轉告一聲過兩天他來陪你喝酒。」司馬依不像是面對冰冷的石碑,而像是跟父親聊家常的女兒,面帶微笑嘮著生活瑣事。
越是這樣平凡的場面,越讓段銘感動,他有些羨慕起司馬依來,起碼就算父親去世了,也有個可以祭拜的地方。而他自己至今也不知親生父母在哪里,心里面一下子酸楚起來。
「爸,這里有你愛吃的炸丸子、土豆絲、蒜苔炒肉、糖醋排骨,都是女兒用心做的,你嘗嘗我的手藝長進了沒有。」司馬依說著說著忽然手上一頓,她發現拿著的菜是段銘做得,不由眼媚的能滴出水,偷偷瞄了他一眼,把菜放在墓碑前,聲音變得有些緊張結巴起來。
「還……還有,這道菜是……是段銘做得,他是我的……我的朋友,今天特意帶他來見見你。」
段銘奇怪看她一眼,不明白司馬依怎麼忽然扭捏的跟小女孩似的。也沒有細琢磨,拿出三炷香點燃,跪在墓碑前高舉香火,恭恭敬敬的三拜然後把香插在香爐里。雙手合十,朗聲說道︰「司馬叔叔,我叫段銘,現在無家可歸承蒙你的女兒收留,這才不至于流落街頭。今日來看你,也沒有帶什麼好東西,借花獻佛做了兩道菜,權當是小的一片孝心,你可不要嫌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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