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
「羅玉師兄,這可是傳說中的獄?」南峰正色問道。
「看來朱停沒少教你。」羅玉一臉傲然。
「怪不得師兄,以聚魂後期的境界,就能有如此聲名,原來是因為,這傳說中極難領悟的獄。」
「此乃燭火獄。燭火是世間最微弱的火,卻也是最難熄滅的火,在此獄中,任何攻勢都會蝕于無形,化為無力。這便是立于不敗之地,也是我鑽研定火劍法時悟出,輸在這里,算你殊榮。」
「輸?我可從沒認輸。」南峰扔下一聲輕哼,奪劍暴起,劈向羅玉,全然無視羅玉方才的說辭。
人未變,劍未變,結果也未變。
南峰的殘劍,在羅玉身前一米處,力道盡卸,殺氣全無。
「天才可以狂妄,但也需要失敗的考量,你沒有勝算的。」羅玉一臉淡漠。
「你防,我便破了這防!」
南峰一聲低呼,霸道的劍招,卷著火魂力,呼嘯而至。
如急雨閃雷般,轟向淡定的羅玉。
「羅玉在聚魂境,便領悟出凝魂境高手,也未必擁有的獄,不是此刻的南峰可敵,他在聚魂境停留這麼久,也便是為了這一次的至尊大賽吧。」朱克看著場中一靜一動的兩人,緩緩說道。
「殿中這幾屆至尊賽,處境十分不妙,就由他去吧。」朱停早已閉目養神,沒有看衍火台上的激戰,不過戰情他卻一清二楚。
台上,南峰還在不遺余力地拼殺著,羅玉抱劍而立,看上去,像是一個人在對著一根木樁揮劍獨舞。
劍招起于浩蕩,落于無聲。
木樁未破,招式卻愈發密集。
南峰的火魂力已耗去八九,羅玉雖心高氣傲,卻也不忍欺壓後輩,他在等南峰認輸。
不想南峰本已空蕩的身體,用出的劍招,卻絲毫不見變弱,甚至比初始交手時更快,更狠,更猛。
南峰像一把失去主人,卻沒有放開目標的殘劍,劍身已碎去,只剩下越戰越強的無窮劍意,在操縱這交織成漫天大網的殺氣。
羅玉依然紋絲不動,可本該隱現的燭火獄,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暴露在人眼中,一朵朵飄搖的火苗瞬熄瞬起,阻擋著南峰的進攻,銷蝕著每一分的攻勢。
羅玉忽然皺起了眉頭,同時,朱停也睜開了雙眼。
因為燭火獄,被撕開了一絲微弱的缺口。
南峰的劍,已經刺到了羅玉的眼前三尺處。
缺口轉瞬彌合,下一道缺口又立即出現,這次是羅玉的脊背處。
「這種感覺是•••」羅玉心里升起了一股熟悉的陌生感。
「你成功了。」
一直沒說話的朱遲,開口對朱停說。
「何意?」朱停反問。
「別說你沒感覺到,你們幾個也一樣吧。」
朱遲看向另外的五位長老。
「哼,獄的氣息。」朱克低沉地說。
正在羅玉躊躇,奇怪那種感覺時,一道輕微的聲響劃出,他的衣角被劍鋒刺破了一分。
火紅色的朱厭服碎布,在空中飛舞又落下,悄無聲息。
「這不可能!」羅玉一聲驚呼,火魂力爆發。
南峰的劍當即斷裂,摔在破破爛爛的擂台上。
南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羅玉的瞳孔里充斥著血紅色,他狠狠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南峰,躍下台去。
第二天的殿試結束,最後的四強已經誕生。
羅玉,陳生,和另外兩名聚魂中期的弟子,分別是二長老朱克弟子朱三,六長老朱徹弟子朱葉,都是朱氏一族的嫡系,身懷朱厭神魂。
第三天四強賽,兩兩對決,前三甲,可代表誅神殿參加兩月後的至尊大賽。
第一場,陳生對羅玉。
朱停漫不經心的嘴里,吐出了讓人啞然失笑的一句話。
最強與最弱,這擺明了,是沒有意義的一場較量。
陳生在萬眾矚目的憐憫中,走上了衍火台,羅玉早早負劍等候。
陳生的師父朱遲,沒有對這樣一場對決,有任何疑意,依舊平靜地看著台上的兩個人,如視塵埃。
陳生已經清楚了羅玉的可怕,在他眼里,強如南峰也完敗在他劍下,自己估計除了送菜,沒什麼可貢獻的了。
其實陳生一直很糊涂,他奇怪自己為何會意外輪空,進了四強,那應該是羅玉的權利。
但現在,陳生要正面,與不可能戰勝的羅玉交手。
這像是在玩高台蹦極,只莫名其妙地爽了那麼一把,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暈眩頭痛。
不過,陳生依然帶著微笑準備應戰。
認輸,他從未想過。
「羅玉師兄。」陳生向羅玉躬身施禮。
「又一個新來的。」羅玉用俯視的目光看著陳生。
「師兄實力我自認遠遠不及,卻也想練練身法,還請師兄手下留情。」
「去了一個朱停,又來了一個朱遲。這兩個老頭都收徒弟了。」
「師兄熟悉我師父?」陳生問。
「哼,天下認識他的人不在少數。」羅玉失去了耐心,說︰
「你出手吧,這場沒有意義的比試,簡直是浪費我的時間。」
陳生不再說話,幻刃入手,七殺奪命而去。
「七殺步,我便破了你這七殺步!」
就在羅玉剛要拔劍的一瞬間,他的手停下了,即將出鞘的劍鋒,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就在那幾息,羅玉目光一緊,眼楮閉了起來,僵立當場。
陳生的刀,輕易地刺穿了他的左臂,傷口不大,依舊沒有血流出,陳生迅速拔刀後退,愣住了。
「你贏了。」
羅玉丟下一句話,便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飛躍下衍火台,隱入山石間。
「羅玉認輸了?」
「羅玉師兄認輸了?」
「那小子贏了?」
已經沉默了兩天的眾弟子,此刻爆發出一片嘩然,紛紛三五成群交談在一起。
羅玉的離開像一座砸入大海的山,頃刻間水漲四溢,岸淹樹斷。
「這怎麼可能?」
「怎麼回事?」
「太扯了吧?」
空氣在衍火台上漸漸沸騰。
「肅靜!」
朱遲低沉威嚴的聲音,如同刀片般穿透了殿眾的身體,撕碎了混亂。他的聲音不高,卻從人心底升起,讓人不寒而栗。
此刻,為羅玉打抱不平的弟子,似乎剛剛醒悟了什麼,剎那間又恢復了死靜。他們即使有再多的不甘和抗議,都被壓得死死的,不敢表露。
這些都是因為一個人,殺神,朱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