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待秦天佑喂好驢回到秦老爺子房里的時候,蕭燦正趴在老爺子耳邊嘀咕,見他進來了,立刻坐好身子,一邊擺棋一邊裝腔作勢提醒道︰「老爺子,可不要玩太久了,您今天要早睡,明天好早點兒起來。」
秦天佑斂眉不解,「為何要老爺子早起?他又沒什麼要緊的事要做。」
「誰說沒什麼要緊的事兒啊,」蕭燦一邊說一邊回頭看秦天佑,一眼過去,忽然就結巴了,「早起能干的事兒可多了,比如……再睡一覺什麼的……」蕭燦邊說邊朝老爺子擠眼楮,可老爺子不但沒吭氣,還嗖地別過臉去。
「老爺子,你……」蕭燦急了,怎麼這麼不上道啊?
听到蕭燦語氣焦急,秦老爺子偷笑著轉過臉來,瞄了蕭燦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孫兒,醞釀了半晌才開腔,「咳,小佑子啊,你爺爺我近日里在家待的特別憋悶,明日你就帶我一道進城去看看你們那早點攤兒吧!」
「蕭燦,你又打的什麼鬼主意?!」聞言,秦天佑氣急敗壞地看向蕭燦。
「哪有什麼鬼主意,老爺子自己說想去看看的,你賴我干嘛?!」蕭燦不服氣地與秦天佑對視,可下一瞬,眼神就飄忽不定地閃來閃去。
「你先出來一下。」秦天佑悶聲道。
蕭燦梗著脖子扭過臉,「我、我不去,有話你就在這說!」
秦天佑唇角緊緊繃成一條線,滿臉的不痛快,猶豫了半晌才開口問道︰「你到底想怎樣?剛剛不是說好了的?難道非要出事了你才甘心?還是說……你怕我養不起你?」
听了這話,蕭燦再也忍不住了,這人還沒完沒了了!「出事、出事,能出什麼事兒?我不是說了他不會再來了嗎?你耳朵塞驢毛啦?!還要養我?我有手有腳的干嘛要你養?!」
秦天佑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臉猛的漲紅,「是月錢!你照顧老爺子,我給你月錢!」
蕭燦氣極反笑︰「哈,秦天佑,你說你搞笑不搞笑?對,我是缺銀子,我是想賺錢,但我不想賺自家兄弟的錢!听!懂!了!嗎!」一口氣吼完,蕭燦憤憤地瞪了秦天佑一眼,一甩胳膊走了出去。
秦天佑被吼的愣住,滿臉的不解,他真的無法理解蕭燦為何這麼執拗。
「吵什麼吵!煩死了!」一直不動聲色的秦老爺子突然出聲,「滾,你也給老子滾出去,你倆吵夠了再回來!」說著,光腳下地將還愣著的孫兒推搡到門外, 當一聲,將門在里面栓住了。已經走到另一間房門口的蕭燦听見關門聲,偏頭看了一眼,冷哼一聲甩袖進了屋,又是一聲 當,竟也將門栓住了。
秦天佑站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意識到,他沒地方去了。
回了房中的蕭燦氣鼓鼓地躺倒在床.上,越想越覺得憋氣,這秦天佑的腦回路真不正常!都跟他說的那麼明白了,怎麼就非得逼著自己躲起來才肯罷休,至于麼?真當他蕭燦是軟蛋了怎麼著?!
本來剛才回來的路上他都尋思了,秦天佑今天說的話未必全無道理,他讀過那麼多年的書,若是能找到個合適的差事,總比跟著自己擺早點攤兒賺辛苦錢要好得多,大不了跟柳素心商量看看,問問她願不願意一起干就是。至于老爺子,現在他病情這麼穩定,完全可以將他帶到面鋪由自己照看啊。雖然可能會不大方便,但只要跟柳素心好好說說應該還是有可能的。
蕭燦就怕秦天佑不應,這才跟老爺子通了氣兒,本想明天先帶老爺子進城試試看,適應一下環境的,誰知這秦天佑卻一直揪著那點兒爛事不放,還得怎麼跟他解釋?難道要把沈逸之給供出去?
蕭燦在屋里慪氣,屋外的秦天佑依然怔在院子里,思量了半天,怎麼也想不通蕭燦為什麼要那麼生氣。難道擔心他,還擔心錯了?他看不出自己這麼做是想保護他?
院里半天沒動靜,屋里的秦老爺子偷偷下了地,扒著門縫一看只有秦天佑一人站在院子里,頓時無奈至極,這傻小子實在是太沒眼色了,看來還是得自己出馬把倆人這心結解開才行。想到這,秦老爺子清了清嗓子,隔著門厲聲喝道︰「小佑子,你給老子滾過來!你倆這到底怎麼回事?」
秦天佑黑臉,「您先把門打開讓我進去。」
「你先說!說完老子再考慮讓不讓你進來!」隔著門,秦老爺子不依不饒。
重重呼出一口悶氣,秦天佑簡略地將今天發生在蕭燦身上的事兒說給了秦老爺子听。
秦老爺子听著听著,忽然嘿嘿嘿地笑個不停,自己挑的這孫媳婦,果然合心意,一肚子餿主意!秦天佑隔著門看不到老爺子的表情,听他一直笑以為他又犯了 病,「老爺子,你把門打開,讓我進去!」
「開什麼開,老子沒事兒!」秦老爺子止住笑聲,「你繼續說!」
听老爺子語氣又恢復了正常,秦天佑才松下一口氣,「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想要他辭去面鋪的差事,若他能在家照顧你,我也可分出心去找份合適的差事多賺些銀兩,一舉兩得,有何不可?」
「老子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蠢蛋來!」听到這,秦老爺子恨鐵不成鋼地打斷道,「人家小燦是你養的小貓小狗啊?還把人關在家里,關我一個老得還不夠怎麼著?換句話說,要是讓你在家照顧老子,讓蕭燦賺錢給你月錢,你會同意?」
「這是什麼歪理!」秦天佑表示不服。
「什麼叫歪理!老爺子比你講理多了!」隔壁的房門 啷一聲被推開,偷听了半天的蕭燦氣呼呼地走了出來,「秦大哥,我早就說過,我在這里無親無故,你和秦老爺子就是我的親人!怎麼你能做得的事,到我這就成了歪理了?你是不拿我當自家人?」
「我、我並非此意……只是、只是……」秦天佑難得的慌了神,看著月光下對他怒目而視的蕭燦,支吾了半天也不知該如何爭辯。
見自家孫兒笨嘴拙舌的說都說不清,秦老爺子無聲嘆了口氣,「行啦行啦。」吱嘎一聲,將房門打開,朝蕭燦招了招手,「小燦,到爺爺這來。」蕭燦瞪了秦天佑一眼,氣咻咻地走到秦老爺子身旁,「老爺子還是你最講道理了,你說我一個堂堂男子漢怎麼能窩家里等著兄弟賺錢來養活!你說秦大哥是不是沒事兒找事兒?」
秦老爺子抬手模了模蕭燦的頭發,附和道︰「對!他就是沒事兒找事!嘴笨的跟頭驢似得,好話都能被他說孬了,咱不理他就是。」
聞言,蕭燦心中的怒氣稍稍散去,其實他何嘗不知秦天佑是在擔心他,可這種擔心他真的有點承受不下,他又不是個娘們,遇到點兒事就躲躲藏藏的像什麼話!
見蕭燦臉上的表情緩和了,秦老爺子朝秦天佑抬了抬下巴,「臭小子,你過來。」待秦天佑磨磨蹭蹭地走到跟前,秦老爺子才神秘兮兮地開口道︰「老子倒是想出個三全其美的辦法,你倆要不要听听?」
秦天佑︰「您說便是。」
蕭燦雖然沒回答,卻也豎起了耳朵想听听老爺子到底要說啥。
見二人都同意了,秦老爺子長舒一口氣,醞釀了一下,斬釘截鐵道︰「要老子說,就這麼辦,小燦既然說那登徒子不會再去打擾了,就繼續去面鋪上工,他要是真敢再鬧什麼ど蛾子,大不了咱報官收拾他;天佑呢,想找個賺錢多的差事就去找……」
「那誰照顧您?」倆人異口同聲打斷道。
秦老爺子嘿嘿一笑,揚了揚眉毛,鼻孔朝天道︰「老子前幾天還琢磨著要不要去香壇寺住些日子,找一空好好聊聊,這下正好!」
秦天佑︰「不可!」
蕭燦︰「這怎麼行?!」
「有何不可?怎麼不行?老子想去哪是你們倆小兔崽子管得著的?管好你們自己得了!」見二人一時說不出話,秦老爺子滿意地拍了拍蕭燦的肩膀,「小燦啊,咱爺倆可先說好,就算佑兒去另尋差事,那早點攤也不能說不干就不干了,回頭你問問你那老板娘,看她能不能幫你一把。」
蕭燦愕然,老爺子竟然跟自己想一塊兒去了,「這倒是可以,不過老爺子您也沒必要非去什麼寺院借住啊,您可以跟我去面鋪的,素心姐會答應的……」
「老子去那干啥?」秦老爺子佯作驚訝,「面鋪什麼好玩的,整天那麼些人來來往往的,煩都煩死個人,再者說了,要老子每天一大早就爬起來跟你們進城,你想折騰死我啊?」
「……」蕭燦有些懊惱,死死地咬住了唇角,該死,怎麼沒想到這個!
「老爺子你別說了。」半天沒吭聲的秦天佑忽然出聲,「我不會讓您去的,此事不可再提!」
秦老爺子眼上眼下看了秦天佑一番,鄙視道︰「你個沒出息的,你當老子是要出家?只是暫時去住段日子而已!等你倆賺的錢夠給老子請個下人什麼的,我立馬回來就是!」見秦天佑還是一副不肯同意的模樣,嘖了嘖嘴,繼續道︰「主要老子是真吃夠你做的那豬食了,你說說,你每天晌午回來都給老子做的啥?那飯菜有一點兒味道沒有?真不如去香壇寺吃齋了!」
「……」
秦天佑看向蕭燦,正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倆人皆在對方眼里看到了無奈和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