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雖然蕭燦與秦天佑二人百般阻撓不讓老爺子離開,可那晚過後相隔沒幾日,秦老爺子便趁倆人不備,撬開門鎖逃了出去。
當秦天佑和蕭燦急火火尋到香壇寺的時候,老爺子正跟沒事兒人一樣教一空大師下從家里帶來的跳棋。一听倆人要帶他回去,老爺子牛掰轟轟地丟下一句話,「有本事你倆就啥也別干,天天在家看著老子!」
一看三人爭執不下,慈眉善目的一空大師忍不住開了口,「莫要再爭了,秦施主乃老衲摯交,讓他在寺中住下,你們大可放心,老衲一定會照顧好他的。」
秦老爺子一听這話不樂意了,隔著棋桌一把揪住了一空大師的胡子,「你個老禿子,誰照顧誰還不一定呢,老子身體比你硬朗多了!」一空大師一巴掌打掉秦老爺子的手,也不顧還有兩個小輩在場,漲紅臉爭執道︰「老衲現在還可以肩挑一擔水,從山下走到山上,年輕時所習的那些拳腳功夫更是沒有落下!秦施主可行?別說你,就連我那兩個徒弟都是老衲的手下敗將!」
「哎,老禿子你還來勁兒了,要不要跟老夫比劃比劃?」秦老爺子不服輸地站起了身。
聞言,一空大師也瞪著眼楮站了起來,「有何不可!請!」
見兩個老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地走出了廂房,蕭燦傻眼,偏頭看向秦天佑,卻見他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蕭燦額角落下一滴冷汗,「秦、秦大哥,你不去攔著點兒?」秦天佑扶額,搖了搖頭,「攔不住的。」
「 ……老禿子,吃老子一記降妖伏魔掌!」
「呔!老不羞你居然敢暗算老衲!看拳!」
听到院里傳來兩位老人中氣十足的叫囂聲,蕭燦大腦徹底當機。
一炷香後,‘戰勝’的秦老爺子滿面紅光地回了廂房,一拍二人肩膀,道︰「行啦,你倆就別在這耽誤工夫了,老子在這里住定了。」見倆人還想說什麼,抬手阻止道︰「你們要是真有這份孝心,就給我好好賺銀子去,讓老子回去以後過的舒舒服服的,听到沒!?」
見老爺子心意已決,在這也住的挺舒心的,而且有一空大師的陪伴,確實比把他整日關在家里要好得多,蕭燦、秦天佑對視一眼,一起點了點頭︰「听到了,爺爺。」
「哈哈哈哈……」秦老爺子笑得暢快無比,「這才是我的好孫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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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經常去早點攤吃早點的客人發現,原本放在門口的那塊寫著‘秦記早點’的牌子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蕭記’,而之前那個總是少言寡語的男子也不見了蹤影,反而是面鋪的小伙計接替了他的位置,站在門口炸起了油條。
有好事的就問了,「哎,小燦兄弟,之前同你一到賣早點的那個兄弟呢?」
每每在這時,蕭燦都會得意道︰「我秦大哥尋了份抄書的差事,去修書院上工去了!」
要問秦天佑怎麼這麼快就找到了差事,說起來也巧,之前經常到面館吃面的那‘對’書生,其中一個就在城里唯一的一間修書院做書手。前幾天他來吃早點時看到了門口的招牌,盯著看了好半天,得知是秦天佑所書,立刻拉著秦天佑討教起來。而後悉知秦天佑想另尋差事,便主動提出要介紹秦天佑到他當值的修書院去做‘書手’。
至于‘書手’到底是做什麼的,蕭燦也是最近才了解,因為這里的書多數是刻版印刷,但是如果發行量太小的話,雕版的成本就太高了,並且存放成問題,于是很多非名著典籍的書,只能人工抄寫流傳下去,所以才會有‘書手’這一行業。
仔細打听了一下,蕭燦覺得這份差事對秦天佑來說再合適不過了,不用過多的跟人打交道,每天抄多少書也是隨意,這些都不提,能多看些書,對秦天佑將來的前途也是大有好處的。其實蕭燦一直覺得秦天佑可以朝仕途發展,于是便慫恿秦天佑去試試看。
秦天佑倒也听了他的話,跟著那書生去了書院應征,書院執掌一看他那手好字,當下就把人留下了。書手的工錢是按千字七文計算的,秦天佑去應試那天,一下午竟抄了近萬字,而且沒出一點差錯,賺了七八十文。這要是一天下來,可比他賣豆腐賺的要多的多了。
從此,秦天佑便早上跟蕭燦一起去豆腐坊進貨,幫他和柳素心把早點攤支起來後,再送豆腐去醉仙樓,回來才去書院上工。因為書院離面鋪並不算遠,待到晌午休息的時候,晌飯便去面鋪解決;等到傍晚下了工,他再去面鋪等著蕭燦,打烊後倆人一道回秦家。
一轉眼,秦天佑已經在修書院做了七八天了,這天又到中午飯點兒了,秦天佑剛放下手中的筆,就听有人叫他︰「秦兄可是要去面鋪?」抬頭一看,來人正是介紹他來修書院的那個書生——荊玉書。
對這個叫荊玉書的書生,秦天佑嘴上雖不曾說過,卻覺得此人人品不錯,值得相交,所以見他問,便微微點了點頭。
雖然只有幾日相處,荊玉書也已經適應了秦天佑不善言辭的性子,走上前幫秦天佑將紙筆收好,眉開眼笑道︰「我跟文哲已經約好在面鋪踫頭了,一道走吧!」
「……好。」听荊玉書提起了那個叫‘文哲’的男子,秦天佑表情有些不自然,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抄書房,被正午的陽光一晃,秦天佑眯起了眼,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見狀,荊玉書關心道︰「秦兄可是覺得脖子疼?我也總鬧這毛病!以後抄書抄累了,就站起來活動活動,實在不行就回去貼兩貼膏藥!對了,我家還有之前用剩的,明日給你帶兩貼!」
「……不必不必,荊兄好意在下心領了。」秦天佑有些不習慣被人如此關心,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婉拒道。
「玉書!」
荊玉書正要開口說什麼,修書院門外傳來一聲輕喚,二人抬眼望去,只見門外站著一個身穿粗布長袍的年輕男子。「文哲,你怎麼來了?」見荊玉書迎上前挽住了男子的手,秦天佑的臉上劃過一抹紅暈。
這幾日來,他早就看出這兩個書生不是一般的關系,雖然他自己也是對蕭燦有別番心意,但每每看到二人黏黏膩膩秀恩愛,還是忍不住挪開眼去。
秦天佑這邊正猶豫要不要避開二人,荊玉書卻是再次相邀,道︰「秦兄,走吧!」
「……好。」
一行三人朝面鋪走去,一路上荊玉書和趙文哲二人一直並肩而行,秦天佑跟在二人身後盯著倆人腳後跟,眼楮都不知該往哪看才好。
「文哲,你今日在家可有偷懶?讓你背的書背過了麼?」
「自是背好了,不信晚上回去考我便是。」
「若是背不出,你可認罰?」荊玉書揚眉,趙文哲一抿嘴,「認!」
荊玉書憨憨一笑,附在趙文哲耳邊輕聲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可別討饒!」
「好了好了,別扯些沒用的。」趙文哲嗔怒,說完回頭看向秦天佑,滿臉的羞臊。
秦天佑臉都紅到耳根了,只能佯裝什麼也沒听到、什麼也沒看到,悶著頭使勁往前走。快要超過二人的時候,卻被荊玉書叫住了,「秦兄走那麼急作甚?時辰還早呢。」
秦天佑尷尬到極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餓了,先行一步。」說完便落荒而逃。
見他走遠,荊玉書悵然地搖了搖頭,道︰「秦兄這人哪都好,就是性格有點兒悶……」
聞言,趙文哲忽然拉住了身旁的荊玉書,揚眉問道︰「哪都好?」
荊玉書愣了一下,見趙文哲一臉的酸相,沒心沒肺道︰「你看,你又多心了吧?真是拿你沒辦法,恐怕今日好心來接我也是為了監視吧?哈哈哈……」
聞言,趙文哲臉色微紅,狡辯道︰「誰多心了,我是怕你抄書抄的辛苦,才特地來看看你的。說好了,下個月你在家讀書,我來修書院上工!」荊玉書眯眼一笑,拉起趙文哲的手放到嘴邊,滿眼寵溺道︰「好好好,听你的便是!」
如果秦天佑在場,見到這一幕恐怕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好在這會兒他已經到了面鋪。
進了面鋪,秦天佑第一時間就是找蕭燦在哪,直到看到他正在給客人結賬,才松了一口氣。這段時間,他最擔心的就是之前‘調戲’過蕭燦的登徒子再尋來,心里已經暗自打定主意,如果讓他撞到那人,一定要好好教訓一番,讓他再也不敢來找蕭燦的麻煩。
「秦兄弟來了?」剛出後廚出來的柳素心先發現了站在門口的秦天佑,笑盈盈地打了聲招呼。
「嗯。」秦天佑微微點了點頭,「老板娘您忙您的便好,不用招呼我。」
「誰要招呼你了?」見秦天佑面露窘色,柳素心噗嗤一笑,「你的晌飯小燦單獨給你做好了,快去後廚吃去吧!」說完,又招呼蕭燦道︰「小燦,你秦大哥來了!」
剛剛收好面錢的蕭燦彎著眉眼迎上前來,「秦大哥今天怎麼這麼早?荊大哥沒跟你一塊兒來?」
一听蕭燦提起荊玉書,秦天佑臉一紅,「沒,我先走了一步,他和趙文哲應該一會兒就到。」
「他倆在一起呢啊,難怪。」蕭燦一副‘我了你’的表情看向秦天佑,那一對兒的黏糊勁兒他看了這麼久都覺得太夸張了,何況跟他們才接觸了幾天的秦天佑。「那你就別等他們了,先去後廚吃飯吧,一會兒我把菜給他倆單獨留下一份兒就是。」
自從荊玉書幫著秦天佑找了差事,蕭燦給秦天佑開小灶的時候便會捎帶上他和他家‘那位’的份兒,反正也就是些家常小菜,花不了幾個錢。「嗯。」秦天佑隨口應了聲,頓了一下,拽住準備去後廚的蕭燦,輕聲道︰「以後別單獨給我做吃的了,隨便下碗面便好。」
「那哪能行?」蕭燦把袖子從秦天佑手里抽出來,嘿嘿一笑,「我可答應老爺子要照顧好你的,把你餓瘦了,你讓我怎麼跟老爺子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