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過了吃晚飯的時間,林志清還是叫二嬸等等三兒和秋子;林志清就想跟三兒和秋子聊聊。三兒和秋子七點一刻從城里往清水趕,到吳志剛家取黃鱔時,許姨拉三兒聊了會兒。吳志剛到田畈里收黃鱔籠去了。許姨說,吳志剛現在可像樣了,不喝灑,一天到晚就琢磨怎麼張黃鱔。三兒這才想起來,到照黃鱔的時候了。
過了八點,三兒和秋子才趕回家。秋子接過二嬸拿的鐵桶,騰好黃鱔,親熱地跟二嬸走進家門,沒理林志清。林志清憂悶地坐著,听三兒說師兄婚禮的事。
「早就餓了!」小麗端出菜碟,「在外面吃飯也不說一聲。」
「得安個電話了。」三兒哼了一聲,「有電話就好了。」
「公社干部都沒安電話,」二嬸不滿,「你就安電話了。紅姑小西吃飯了!」
「還是人民公社的時候呢?」三兒笑笑,「城里時興安電話。」
洗完澡,秋子又鑽進房間。林志清想想無趣,早早地放了碗,抱杯子走了。三兒也覺得秋子過分,來到房間,質問秋子︰「不能跟叔說句話呀?」秋子沒接茬,催三兒道︰「不累呀?洗澡睡覺。早上還要起早。」三兒無奈地吁了口氣。
以後幾天,秋子天天跟三兒拉魚,上午到小月土菜館睡一覺,半下午再去金勝等三兒,跟三兒一起回家。回到家里,跟三兒呆在一起,秋子就找到了小時候的野趣,無憂無慮,無拘無束,日子過得特別輕松,真有點舍不得走。
五號是秋子返校的日子,秋子沒陪三兒拉魚,一直睡到上午八點多才起來。開房門出來,秋子意外地發現,林志清還在客廳坐著,趕緊溜進洗浴間。
「什麼時候走哇?」
「吃了中飯就走。」
二嬸從廚房出來,走進洗浴間,跟秋子說︰「快點洗,洗完了吃早飯。就等你了。」秋子喝了一口水,漱了一下嘴,搖頭說︰「不吃了,中午吃就行。」
「不吃不餓了嗎?」二嬸哄小孩子一樣說,「吃點,你爸等到現在了。」
「媽,真不餓。」秋子搖搖頭,小聲問二嬸,「我爸怎麼不走哇?」
「還知道是你爸!」二嬸翻了秋子一眼,「回家就往房里鑽,也不跟你爸說話。」
「媽媽,小聲點。」秋子緊張地說,「一會兒我爸听見了。」
梳洗完畢,秋子又回房間收拾去了。林志清猶豫了一下,走到門邊,敲了敲房門。秋子開了門,扯著面皮笑笑,解釋說︰「我在收拾呢。」林志清點點頭,走進房間,到寫字台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靜靜地看著秋子收拾自己的衣物。
「這一段在學校怎麼樣哪?」
「還能怎麼樣?就這樣。」
「就一年了,有打算嗎?」
「沒什麼打算。听說有留校名額。我沒找人,不喜歡當老師。」
「不行就回菜籽湖。」林志清點點頭,「三兒這幾年搞得不錯。你要回來,叫三兒在城里買套房,到城里去住,挺好。我去城里看看,找找熟人。」
「菜籽湖房子都是磚混結構的,敢買嗎?」
「你是說吳起做的清風小區吧?不在他那兒買,到市開發公司買。」
吳起是菜籽湖第一個私人房地產開發商。三月份,吳起開發的清風小區出了事故,六層住宅樓,才做到三層,二屋的陽台就掉了下來,好在沒砸到人。這事被人捅到省電視台「社會聚焦」欄目,曝了光,引起軒然大波,轟動全省。
吳起女兒吳多多也在念工大,和秋子是好朋友,一個系,還同級,但專業不同,秋子學建築設計,吳多多學土木工程,和三兒錄取時的專業一樣。
秋子搖搖頭,跟林志清解釋說︰「我不是說清風小區的工程事故。那房子肯定有問題,但沒有報道的那樣嚴重。報道的人不專業,越負面越好。省里派人查過,出事的樓推倒重做了,住肯定沒問題。」林志清不解地問︰「那你什麼意思?」秋子接著解釋︰「我們省在地震帶,菜籽湖是地震帶中心。省城的房子,四層以上都是框架結構,早就規定了。菜籽湖的商品房全是磚混結構,搞震能力太差,不安全。」
「哦,這麼回事。」林志清點點頭,「菜籽湖人事熟哇。我問了一下,有兩個單位要設計專業的學生。一個是城建局,城建局下面有個設計室,相當不錯。一個是市房地產開發公司,開發公司也好哇,總經理叫王勝,是我二中同學,搭得上。」
「我能找到工作。」秋子無聊地抹平手里的衣服,「省城單位多,找個工作不難。我跟三兒說了,要是我在省城找到工作,就到省城去買房。三兒同意了。」
「同意就好。」林志清又點點頭,「有事跟三兒商量,別就知道玩。你們都不小了。听三兒說,這幾天你都在土菜館呆著。土菜館到底怎麼樣哪?」
「你問土菜館還是問胡小月呀?」
「都問問,都問問。」
「生意不好;你放心,三兒不會看錯。胡小月就更沒事了。」
「沒事就好。」林志清說,「你這丫頭哇,大大海海的,跟男孩子一樣。凡事多個心眼,有好處。人哪,復雜著呢。供銷社的林四年跟朱巧玲知道吧?兩家好,不分彼此;他兩個人也好,干什麼事都一邊,家里人也不在意。就這麼好著好著,好到一塊去了。朱巧玲離了,老公不要她,林四年也不要她。這事鬧的。唉,人哪。」
「爸,你說什麼呢?三兒不是那樣人。」
「三兒人是好哇,孝順懂事,誰跟他誰享福。那方面是哪樣人,現在看不出來,你們還小。清水人都知道,三兒賺了些錢,房子做得好,家里寬綽,看上三兒的人,大有人在。不光三兒,你也一樣。什麼時候都別做對不起三兒的事。要不然,不光對不起三兒,也對不起你媽,對不起老陳家人。老陳家對老林家有大恩哪。」
「我知道,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