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回家,三兒跟秋子就把家庭影院接插好。這下家里熱鬧了,幾個女孩爭先恐後,搶著唱歌,獨唱就成了合唱。村子里靜,音響聲音又大,很遠都能听到,大家都來看熱鬧,說二嬸家開大會呢?弄個大喇叭牛一樣叫喚。二嬸特別高興,一拔一拔地給人發煙、找座。林志清板著臉坐一邊,不知道三兒跟秋子唱的是哪出。
三兒把林志清拉到房間,勸林志清︰「熱熱鬧鬧多好哇?沒事你也唱。」林志清白了三兒一眼︰「有病。」三兒撓撓頭︰「怎麼有病呢?唱得多好听哪?不喜歡听哪?」林志清不解地問︰「你又不會唱,也沒工夫唱,弄這堆玩藝干嘛?沒病才怪。」
「叔你不能這麼想。我這麼忙活就為自己呀?你也不是為自己。光為自己多沒勁?永遠開心不起來。我媽開心了,你開心了,大家都開心了,我就開心了。」
林志清譏諷道︰「你多高尚哪?」三兒一愣,冷笑著說︰「叔念書比我多,還知道高尚。這就高尚了?這都是我家里人,為家里人還叫高尚哪?」林志清沒說話。三兒又說︰「叔,別那麼計較,放得下才輕松得起來。以後事多著呢,老這麼計較,日子就沒法過了。」林志清傾身問︰「還有什麼事?」三兒板著臉說︰「現在沒有。」
「你就是有病。」林志清走到房門口,「我去你伯家看看。」
林志清走後,秋子跑進房間,問三兒︰「你把我爸怎麼了?」三兒扶著脖子說︰「你們開心地唱歌,大家開心地听著,叔坐一邊,跟人偷了他錢似的,看著別扭。」秋子笑了︰「他不就那樣嗎?誰叫你管他呀?」三兒郁悶︰「沒老呢,跟老頑固一樣。」
「唱歌去了,你先洗澡睡覺,把門關緊了。」
第三天傍晚,三兒跟秋子回家時,林志清帶小麗緊坐在電視機前,看秋子頭天租回來的香港槍戰片,神情緊張,雙眉緊蹙。紅姑盛好飯,催林志清︰「叔吃飯了。」林志清擺擺手,頭都沒回。三兒洗完手出來,問林志清︰「叔你沒病吧?」童林夾好菜,意外地看著三兒,不知道三兒怎麼這麼說話。秋子竊笑著拽童林到小西房間去了。
等林志清和小麗把電影看完的時候,三兒快要放碗了。
二嬸埋怨小麗︰「也不端菜!」小麗笑著跑廚房盛飯去了。
林志清走到桌邊坐下來,感嘆道︰「這玩藝是不錯,想看什麼看什麼。」三兒說︰「所以呀,你那腦筋得換換了,時代不一樣了。」林志清點點頭︰「不換不行了。回頭教我怎麼放,再給我買幾張碟子回來。」三兒放下碗︰「想看什麼跟秋子說。」
三兒再給童新華送咸菜時,童林在三兒家已經住了十多天了。童新華問三兒︰「童林什麼時候回來?」三兒拖過椅子坐下來︰「估計一時不想回來,這會兒可能還沒起床吧?起床再吃飯,吃完飯再載歌載舞,晚上再看電影。」童新華不解地問︰「載歌載舞?看電影?」三兒解釋說︰「我買了家庭影院,幾個小姑娘正圖新鮮呢。」
「你還有那閑心。」童新華想了想,「不行把童林放清水去。」
「叔,放清水干嘛呀?」三兒不解地問,「留城里不好嗎?」
童新華咂下嘴︰「她這屆學生基本不包分配,秋子到時候也一樣。」三兒點點頭。童新華接著說︰「為給童林找個分配額,費牛勁了。銀行學校,學會計,也不是什麼冷門專業,我又不是銀行系統的人,不好辦。市里今年實行新政,銀行也一樣,城里單位,只出不進,新分配學生,全部到基層,一個不留。我哪有那麼大的能力改變新政哪?以後再想辦法吧。你也知道,童林就是我心頭肉哇,我到哪跟到哪。放清水還不錯,那地方熟,有二嬸照顧,也有個落腳的地方,二嬸對她好,我也放心。」
「那就清水,在我家住。我媽就喜歡熱鬧。」
「老先生說,徐莊老陳家有人氣。老先生現在怎麼樣?」
「不行了。」三兒搖搖頭,「估計明年的事。」
「怎麼了?」童新華緊張起來,「不是手術切除了嗎?」
三兒遺憾地說︰「去年就擴散了。」童新華嘆口氣,深靠到椅子上︰「等天涼點吧,我去看他。這個老先生不簡單哪,有學問有見識。我在清水的時候,老先生給我出了不少主意,受益匪淺哪。」三兒意外︰「是嗎?沒听老先生說過。」童新華回憶道︰「那時候,傍晚沒事,我跟童林就往到徐莊晃,童林在你家玩,我到林主任家,跟林主任、老先生還有蘇老大下棋聊天。」三兒點頭道︰「這我知道。」童新華接著說︰「開始清水還是小鄉,我從縣委辦公室下來,跟區里關系處理得不好,歷史問題。兩個單位,一牆之隔,什麼事也干不了;你想哪,太上皇就坐邊上。我就不服,老先生勸我,說跟區里擰著來,不管干什麼事都受制肘,弄不好政治生命還斷送了,不如忍得一時,做幾年听差,作長遠打算。區里有幾個老莊戶,干好事不行,干壞事在行,打小報告拿手。方書記就吃了虧,他還是區委書記。」
「我記得,征地那個方書記,戴個草帽,老往徐莊跑。」
童新華嘆息道︰「方書記後來調到地震局,說是平調,其實是摘貶,退休了,想干事的人哪。」三兒試探著說︰「我記得童叔那天說,鄭書記也是想干事的人。」童新華笑笑︰「想問圭地的事吧?」三兒撓撓頭。童新華說︰「別急,慢慢來吧。」三兒點點頭。
「鄭書記,嘖,沒經驗。有機會我會說話。別跟他說。」
三輪車開走了,童新華站在二樓扶欄邊,看著三輪車拐上街道。測繪科科長吳先秦走過來問童新華︰「那是誰呀?」童新華說︰「我佷子,給我送點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