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庭影院,林志清的日子生動起來,沒事就在三兒家坐著,等女孩子們唱完了,再拿出秋子租的碟子,津津有味地看電影。蘇老大傍晚送黃鱔來時,也會陪林志清看一會兒。蘇老大對電影不感興趣,更關注紅姑;紅姑不回家,蘇老大心里不是滋味。蘇老大一來,紅姑就往小西房間躲,蘇老大就朝房間里看。林志清把這事跟三兒說了。
三兒給老先生挑水回來時踫到蘇老大。遞過煙後,三兒跟蘇老大說︰「伯你別急,等高考成績下來再讓紅姑回去。」蘇老大沒落地說︰「紅姑也是老陳家人,在你那兒呆著一樣。」蘇老大這麼一說,三兒心情倒沉重起來,覺得蘇老大挺可憐的。
回家後,三兒思忖了一下,移步走進小西房間。
秋子正教女孩們用撲克牌算命,見三兒進門,就笑著問︰「老公,我要回避一下吧?」三兒白了秋子一眼。小麗把椅子讓給三兒。三兒坐下後,拿起撲克牌在手中捏著,猶豫好一番才開口說︰「紅姑,半個月了吧?該回家看看了。」紅姑不服︰「小麗不也不回家嗎?」三兒斜了紅姑一眼︰「你跟小麗一樣大呢?嬸都不來了,伯也想你。」
「想我才怪,想他兒子還差不多,他兒子幾年沒回來了。」
三兒皺起眉不高興地問︰「幾年沒回來是好事是吧?你就學他?」大家愣住了。三兒接著說︰「這麼幾步路都不回家看看,你叫伯跟嬸怎麼想?剛才我踫到伯了,伯老多了。六十歲的人了,天天摟黃鱔,熬更熬夜的,不容易。伯來了你就往房里鑽,伯就朝房里看。不想你,朝房里看干嘛?今天就算了,明天,明天回去看看。」
「你听三兒的」童林拉拉紅姑,「明天我陪你回去。」
吃完飯,紅姑就收拾衣物走了,沒讓童林陪。三兒隨後跟了過去。看三兒去了,林志清關了DVD,也起身跟過去了。童林說︰「我也該回去了。」秋子問︰「你回去干嘛?」童林笑笑︰「我也看看我爸媽呀?」秋子不以為然︰「紅姑跟我伯吵架了,你又沒跟你爸媽吵架。三兒前幾天到土地局去了,送咸菜。童叔說,找人安排你到工行清水營業所上班。」童林意外地看著秋子,向了半天才說︰「騙人,怎麼可能?」
「騙你干嘛?」秋子覺得好笑,「三兒沒跟你說呀?」
童林搖搖頭。秋子說︰「你就安心在這兒呆著吧,沒事勸勸紅姑。紅姑跟我關系不好,我說話不听。」童林不信︰「沒看出來不好。」秋子笑笑說︰「紅姑不開心,三兒就不開心,三兒不開心我就為難。三兒難,我也難哪。」童林和小西笑出聲來。
「我也難!」小麗不完全明白怎麼回事,也跟著叫。
秋子白了小麗一眼︰「你還難!就臭丫頭享福。你媽叫你也回去看看。」小麗不滿地撇撇嘴,佯走了。小西說︰「小麗跟我哥小時候一樣,滾刀肉,誰說也不信。」
過了一會兒,三兒回來了。秋子問︰「我爸呢?」三兒說︰「跟伯下棋呢。」二嬸從廚房趕出來︰「回去沒吵架吧?」三兒搖搖頭,打了個哈欠,跟秋子說︰「拿衣服洗澡了。」小麗搶先跑進三兒房間。秋子笑了︰「不用我拿,你小老婆拿了。」
二嬸瞪著秋子罵︰「死丫頭盡胡說!」秋子不服︰「不信你問小麗,她要不干才怪。」三兒白了秋子一眼,往洗浴間走去︰「嘴也不把門,大學怎麼念的?」秋子跟了過去︰「念腳肚子里去了行了吧?」二嬸氣不過,追著打了秋子一下。秋子笑著跑了。
「你們家真熱鬧。」童林回過頭,羨慕地笑著跟小西說。
小西問童林︰「你家不熱鬧哇?」童林搖搖頭︰「我哥不歸家,我爸總有事,我媽沒事就坐家里看電視,傻子一樣,看了還生氣,哭,淚腺特發達。」小西笑了。
紅姑兩天沒來,二嬸又著急了。三兒咂嘴說︰「等高考成績下來再說。」童林要回家,三兒也這麼說。秋子不明白三兒的意思,問三兒︰「童林跟高考有什麼關系?」三兒說︰「你認為紅姑考得取嗎?難。等高考成績下來,我們送童林回家,求童叔找一下一中,讓紅姑跟天和到一中補習去。」二嬸關心地問︰「天和也考不取呀?」三兒口嘆氣︰「紅姑考不取,天和能考取嗎?」二嬸嘀咕道︰「念這麼多年書還考不取,念它干嘛?」
「不念書腳肚子不餓了嗎?」秋子開玩笑說。
童林跟小西笑了。二嬸白了秋子一眼,起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三兒跟秋子開車回來時,遠遠的听見音響里傳來男孩的聲音和小麗女敕聲女敕氣的伴唱︰「抱一抱,抱一抱,抱著我那妹妹上花轎。」秋子問︰「誰在唱哪?」三兒說︰「你說誰呀?冬生。」秋子笑道︰「放牛娃還會唱歌呢?比你強。」
金冬生是雙塘人,跟三兒和秋子同年,不到七個年頭就放牛,八歲才上學,跟紅姑和小西初中同屆,沒念高中。金冬生爺爺跟三兒爺爺是結拜兄弟,清水人叫干親;到金冬生父親金華南這一代,兩家關系一直保持著。三兒家田地征走後,平時有什麼節令性的農作物成熟的時候,金華南都會送點到三兒家,給三兒家嘗新。
三兒停車時,金冬生把麥克風遞給站一邊傻笑的小西,跑了出來。三兒問金冬生︰「送新米吧?」金冬生生澀地笑笑。三兒說︰「回去跟叔說,以後多磨點米,給我,免得到糧店買,陳米不好吃。叔怎麼不來?」金冬生不滿︰「我來不行哪?」
「你來叔就不能來呀?」秋子跳下車,「我去拿鐵桶。」
二嬸在廚房叫︰「小麗別唱了,端菜!」童林和小西趕緊跑過去。小麗拿著麥克風,不舍地報怨說︰「還有一段呢。」林志清坐一邊笑︰「那不是你唱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