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琴嬸真帶紅姑和蘇老大在三兒家過了一天。秋子配合得也好,倒茶送水遞煙續火,當愛琴嬸和蘇老大客人待,弄得愛琴嬸不好意思,說︰「都是家里人,干嘛這麼客氣呀?」秋子說︰「不客氣你們不來呀。三兒交待了,不把伯和嬸伺候好,晚上我得跪搓衣板。」紅姑鄙視地說︰「你們家有搓衣板嗎?」小西插話說︰「有,我媽說洗衣機衣不干淨,非用搓洗衣板搓。」秋子笑了︰「嬸,我沒說謊吧?在三兒房間擱著呢。」
「你跟三兒是一個娘生的。」蘇老大想想好笑。
「那當然了,我跟三兒是天設一對地造一雙。」
紅姑扭過頭︰「真不要臉。」大家笑了。秋子也笑,笑彎了腰。
林志清高興,笑得特別輕松,跟紅姑說︰「唱歌呀,不都喜歡唱嗎?小麗,去把麥克風插上,給你伯唱歌,唱‘抱著妹妹上花轎’。」小麗顛顛地跑了過去。
音樂響了起來,小麗捏著兩個話筒問︰「我先唱還是合唱哪?」二嬸從廚房走出來,跟小麗說︰「你先開頭你先開頭。」蘇老大搖頭道︰「這丫頭真成老陳家人了。」
三兒送完魚回小月土菜館時,看見胡小月母親帶著胡小月兒子天天在門口打彈子球玩。胡小月母親姓朱,三兒叫她朱姨。朱姨很少帶天天到土菜館來。土菜館在城南邊,差不多是郊區,朱姨家在城東北的老街上,坐三輪車拐過來要上十分鐘。
天天看到三兒,特別親熱,高聲叫道︰「三兒叔好!」三兒取下皮手套,笑笑說︰「這叔叫的,我得出血了。」方師傅笑了。胡小月趕緊制止︰「三兒別給他錢!」三兒鄙視地問︰「不給你提醒我干嘛?」胡小月笑出聲來︰「死三兒我不是那意思!」
三兒跳下車,蹲身問︰「天天,要吃的還是要錢哪?」天天說︰「想吃冰激凌。」三兒笑道︰「味口不大。十個夠了嗎?」天天正懷疑,三兒欠身掏出牛皮信封,抽出一張五十的鈔票,舉手里搖搖︰「把這兒的人數清了,這錢就歸你了。」天天猶豫了下,掰著指頭數起來。胡小月搶過三兒手里的錢,埋怨三兒︰「說了不給錢。」
「不給你錢。」三兒白了胡小月一眼,「給我干兒子的。」
天天數完了,向三兒匯報說︰「六個人。」三兒搖搖頭︰「錯了。」天天環顧了一下,不服地說︰「是六個人!我媽,方師傅,黃姨,葉姨,外婆,你。」三兒又搖搖頭︰「這錢不能給你了。」方師傅糊涂了,眨著眼楮說︰「天天沒錯哇,是六個人哪。」
「你自己呢?」胡小月叫道,「笨蛋!你不在這兒呀?」
方師傅撓撓頭,恍然大悟。天天不好意思地看著胡小月。三兒扯過胡小月手里的錢,彎腰指指前邊一間臨時平房說︰「那兒有個高爺爺賣冰激凌,你去買七個,一人一個,其余的錢交給你外婆,下回再買,明白嗎?」天天看著三兒,懂事地點點頭。
小黃擔心天天磕著,牽天天走了。三兒進店招呼方師傅︰「餓了。」方師傅應道︰「來了來了。」胡小月跟著三兒走進店里,埋怨三兒︰「就你大手大腳的,一天掙多少哇?」三兒不耐煩地說︰「姐你真是。天天一年才來幾回?小孩子唄。」
三兒惦記紅姑的事,洗手的時候,不住地咂嘴嘆氣。胡小月問三兒怎麼了,三兒把紅姑的事跟胡小月說了一回。朱姨走到院子里,跟三兒說︰「听說技校今年有個大專班招生,自費的。」三兒精神來了︰「朱姨你听誰說的?」朱姨說︰「我們家隔壁方老師在技校教書,他說的。」三兒清清手,想了一下說︰「我這消息不靈通。朱姨這麼著,你帶我見一下高老師,問問情況。」朱姨說︰「那得傍晚去,白天他釣魚。」
吃面的時候,三兒才听朱姨說,吳仁心母親病重,也就個把月的事。胡小月一般晚上去看吳仁心母親,從來沒提她生病的事。三兒跟胡小月說︰「一會兒帶我去看看。」胡小月搖搖頭。朱姨說︰「小月對得起她,六年了,掙的錢一半給她請保姆。」三兒點點頭︰「姐,缺錢跟我說。」胡小月又搖搖頭︰「治病、生活費都不用我管,她有退休工資,醫療費基本報銷,事業單位就這點好。老人對我還不錯,我也是盡盡心意。」
三兒坐前廳吃面的時候,方師傅感嘆說︰「小月好人哪。」
傍晚,朱姨帶三兒找到技校高老師。高老師說,技校大專班是市教育局委托技校酬辦的會計班,以解決市里商品糧戶口考生上學就業問題,市里承認學歷,國家不承認。高老師承諾幫三兒忙,為紅姑爭取一個名額。三兒給高老師留了四百塊錢作活動經費,讓高老師盡快通報消息。三兒心想,如果高老師行最好,不行還得找童新華。
三兒回家時,蘇老大一家人還在三兒家呆著,等三兒吃飯。三兒本來想把大專班的事說一下,想想又沒說,這是大事,別揭早了鍋蓋,飛走了咸鴨。
第三天上午,胡小月跟三兒說,事情搞定了,叫三兒把紅姑的高考信息帶過來,還把四百塊錢退給三兒。三兒好生奇怪。胡小月繪聲繪色地說︰「听我媽說你還給他四百塊錢,不服!請他吃一餐不就行了嗎,幾十塊錢。然後我去跟高老師說,三兒叫我問一下,不行找番江海。高老師問,三兒跟番江海什麼關系?我說,童新華是三兒叔,番江海是童新華同學,番江海讓紅姑去一中補習,紅姑不去,听我媽說技校辦大專班,才來問問。然後高老師拍著胸脯保證,不用找番局長,包我身上了,不給名額跟他沒完。我說請你吃飯,他說,鄰里鄰外的,為這點事還吃飯哪?飯都免了!」
「請人吃飯請人吃飯。」三兒笑彎了腰,「姐你真有兩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