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姑九月下旬才上學。正如高老師所說的那樣,技校大專班的學生都是市里有頭有面人物的孩子,這些孩子就業有門路,缺的是學歷。得知這個消息,蘇老大試探三兒︰「到時候給紅姑也找個事干唄?」三兒苦笑道︰「我找誰去?你以為我是誰呀?」蘇老大泄了氣。三兒又安慰蘇老大說︰「三年呢,還早。到時候再說吧。」
「長大了都煩人。」蘇老大茫然地說,「蘇中那狗日的,唉。」
周末放假的頭一天,秋子和小西回來了,童林把班調到上午,下午留在家里陪秋子和小西。家里又熱鬧起來,小麗把音箱開得山響,幾個女孩嘻嘻哈哈地唱起了歌。林志情興致也高,抱著杯子坐一邊,饒有興味地听大家唱歌,還不時地點品一下。
傍晚,蘇老大又來送黃鱔,秋子給黃鱔稱了斤兩,招呼蘇老大屋里坐。
蘇中一直沒消息,蘇老大憂愁腦悶。林志咂嘴問︰「蘇中到底是怎麼回事呀?」蘇老大沮喪地說︰「你也不等了,我就當沒這兒子。」林志清又問︰「他不要錢了?」蘇老大伸著脖子叫︰「老子還給他錢!」大家嚇一跳。蘇老大扭頭看著門外,嘆了口氣。
「哥別走了,」二嬸從廚房走出來,「等三兒回來陪你喝一杯。」
紅姑和天和一放學就到金勝等三兒。老田知道秋子和小西要回來,早早地叫三兒帶紅姑跟天和回家。車在吳志家剛門前停下來後,大家下了車。吳志把提著黃鱔袋走出來,看著天和悶頭悶腦地進了屋子。紅姑接過黃鱔袋。三兒跟吳志剛說︰「都回來了,叫天和也到我那兒玩玩,放松放松。」吳志剛沒好氣地叫︰「他還好意思玩!」
「你這父親當的,」三兒咂嘴說,「天和被你壓迫成什麼樣了?」
許姨從屋里走出來︰「從來沒給個好臉!」三兒對許姨笑笑︰「要不叔到我那去?」許姨生氣地說︰「我才不管他呢。」吳志剛揚揚手︰「回去吧,秋子跟小西回來了。」
車接著往回開。紅姑問三兒︰「怎麼天和他爸老不高興哪?」三兒嘆氣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唄。伯高興嗎?也不高興。都放不開。」紅姑說︰「你放得開一樣。」
三輪車剛停穩,秋子就提著鐵桶走了過來。三兒問︰「小西呢,也不出來接我呀?」秋子覺得好笑︰「還接你呢。」小西扭扭捏捏地走到門口。三兒開心地笑了︰「哎呀,看我們家小西,大學生了,跟小學生一樣。你得學小麗,考七十分還理直氣壯。」
「一天到晚說我。」小麗在客廳叫,「我考得到八十分!」
三兒又笑笑︰「你要考八十分,過年壓歲錢給一百。」小麗又叫︰「不要!」
進屋坐下之後,蘇老大給大家發了煙。三兒覺得泛力,長長地哼了一聲。蘇老大斜了三兒一眼︰「累得跟皮猴子一樣,還樂。」三兒說︰「愁眉苦臉也一天。」
正說話的時候,門外傳來自行車鈴聲。小麗跑到門口,笑著說︰「冬生來了。」
大家看著金冬生拎著塑料袋進門,看得金冬生渾身不自在。蘇老大也不自在,金冬生那身行頭有點晃眼,潔白的襯衣,筆挺的褲子,錚亮的皮鞋。秋子笑道︰「比三兒還講究。發財了?」金冬生哈腰說︰「借姐吉言借姐吉言。」紅姑撇撇嘴︰「還文縐縐的。」
進門之後,金冬生才注意到童林,想了半天才問︰「童林吧?」童林笑笑︰「不錯,還記得我。」金冬生也笑笑︰「小時候的人都在呀?」三兒說︰「就天和沒來。」
金冬生把塑料袋遞給秋子。秋子打開塑料袋看了看︰「哎呀,真發財了。」
金冬生坐下來,掏出煙說︰「發點小財。」蘇老大問︰「你不是在輪軸廠上班嗎?」三兒有意介紹道︰「冬生現在跑外銷了。」蘇老大接過金冬生遞過來的煙,再問金冬生︰「跑得還好唄?」金冬生不自然地笑著︰「還行吧。多虧三兒借錢,要不我也跑不了。」
小麗端來兩碟菜,跟三兒說︰「媽叫你拿酒。」蘇冬生趕忙站起來︰「我帶了我帶了。」三兒點頭笑道︰「多帶點酒,越帶越發財。」林志清不服地問三兒︰「你多大呀?還要人帶酒給你喝?」金冬生說︰「多大也是我們頭呀,小時候就靠三兒罩著了,要不就我這慫樣,還喜歡惹事,不知道挨多少打。」紅姑笑了︰「你還知道慫哪?」
一喝酒,金冬生就吹開了,說他運氣特別好,跟人跑到東北,分頭找業務,趕巧撞到遼寧某地級市汽車配件市場開業,輕輕巧巧地拿了幾份合同。金冬生說︰「我就管跑業務,拿合同就行,後面都是廠里的事。合同兌現前拿一半提成,資金到帳,全拿。前後就一個多月工夫,全兌現了。」三兒又故意插話問︰「賺多少哇?」金冬生說︰「不多,兩三萬吧。市場小,剛開業。」其實金冬生不喜歡吹噓,這些話是說給蘇老大听的。
「不管大小,把關系處好了,長久才好。」三兒提醒金冬生
「我听你的。」金冬生點頭說,「關系處好了可以掙一輩子。」
林志清感嘆︰「三兒掙的都是苦水錢,還是你的錢來得容易,說說話就把錢賺到了。」金冬生又謙虛起來︰「我這才到哪呀?不如三兒一小腳丫。」三兒笑笑說︰「我這腳夠大的,小腳丫就能賣兩三萬,要是把我剁了賣了,那就發大財了」大家笑笑。
吃完飯,秋子服侍三兒洗了澡。金冬生到房間把借三兒的錢還了,然後就到客廳卡拉OK去了。秋子問三兒︰「冬生真看上紅姑了?」三兒點點頭︰「我覺得不錯,金叔人好,紅姑嫁到老金家沒苦吃。」秋子不屑︰「紅姑看得上他嗎?還做起媒婆來了。」三兒說︰「我什麼時候做媒婆了?他跟我說,我就听著。你也別小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