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旭，我只要一個問題的答案！」
他微微挑了挑眉，大概是示意我問。
我看著他打開車門出來，站在車的一側，雙手插在黑色的西褲口袋里面。我看著他，不敢放過他絲毫的表情，開口的聲音帶著喑啞的輕︰「你有沒有愛過我。」
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只想讓自己知道一切，程旭，我追逐了你這麼多年，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哪怕是一秒。
我看到他的表情微微頓了頓，就好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樣，他看著我清晰明了︰「沒有。」
沒有。
「不要——！」
「羅婷！」
我看著那輛車子就那樣直直地沖向我，可是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只能看著它將我撞飛，身上四分五裂的疼痛，我只能看著那些鮮血將我覆蓋。
地板很熱，頭頂上的太陽很猛烈，身體就好像被人一下一下地撕裂一樣，我張著嘴，發現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羅婷。」
我好像听到程旭在叫我，又好像不是，我想睜開眼楮，可是眼皮那麼重，我怎麼都撐不起來。
「羅婷，你醒醒吧。」
我確定了，是程旭在叫我，我想睜開眼楮看一看他，我想問一問他，是不是真的不愛我，可是我睜不開眼楮啊，我怎麼努力都睜不開。
我睜不開眼，黑暗又一次襲來了。
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都是疼，入目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那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我皺了皺眉。
「醒了？」
程旭喑啞的聲音從耳側傳來，我側頭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下巴還有清晰可見的胡渣，眼眶深深地陷下去。
我只覺得心疼，忍不住皺眉︰「你多少天沒有打理自己了？」
他只是看了自己一眼，隨後抬手模了模我額頭，俯身輕聲問我︰「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我本來好好的，可是他一問，那些眼淚就忍不住砸下來，我不想哭，我也不想這麼矯情，可是那是我的孩子啊，我天天都盼著他出來，就這樣沒了，這個世界上，又只剩下我自己一個人了。
「怎麼了？」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些波瀾，皺起的眉頭輕輕地折在一起，川字就這樣輕易地被他眉頭弄出來了。
「我痛。」
「哪里痛？」
「心痛。」哪里都痛，只不過是心最痛。
我還記得我知道自己懷孕是的心情，我還記得我暢想過她出生後的場景，可是這些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程旭站在那里，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半響才抬手擦我的眼淚，安撫般親吻著我的唇角，「沒關系，孩子掉了會再有的。」
我知道，孩子沒有程旭也難受，我不想哭，我也不想讓他跟著我難受，可是我忍不住啊。
他越擦我的眼淚就越多，控制不住，就好像決了堤似得。
「啊旭，我餓了，你幫我買些吃的吧。」
他看了看我，輕盈的吻落在我的嘴角︰「不要想太多。」
我閉著眼，點了點頭。
我不餓，我只是難受，我只是不想讓他看著我難受。
我不知道別人掉了孩子到底是什麼樣的想法，我卻像被人再次推進了一個黑不見底的深淵，我伸手都模不到邊。
從我失憶睜開眼的那一刻，我就陷入了那一段空白的恐慌，程旭他說他愛我，可是他瞞著我那麼多那麼多的事情，我還是害怕，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真相到底有多殘酷，以至于他一邊說愛我卻一邊將我擋在那些記憶之外。
是這個孩子讓我讓我安心，讓我真正的不想去計較了。
可是現在沒了，什麼都沒有，兜兜轉轉，我還是那個我，我還是一無所有。
「婷女。」
肖筱瀟走進來的時候我還沒有來得及收起自己的眼淚，她看著我，明晃晃的眼楮也開始掉眼淚了。
我笑了笑︰「哭什麼，我又沒有死。」
她似乎想抱抱我，但是大概是想到我的腰傷得嚴重，根本就不敢下手動我，站在那里，看著我，死死咬著嘴唇的模樣讓我忍不住想要落淚。
「別哭了。」
悲傷是會傳染的，我好不容易才將自己的眼淚收起來，看到她，也忍不住想要再次放肆出來了。
「婷女，會好的。」
她上前，握著我身側的手，一臉的堅定。
我看著她，努力地笑了笑︰「會的。」
我知道，生活總是這樣的出其不意攻其無備，誰會知道我上一秒還是一個幸福得無與倫比的女人，下一秒就成為了可憐的人。
以後到底會怎麼樣，誰知道呢，我只是，很累，活在一個自己觸踫不到的世界里面，我很累。
「吃粥還是飯？」
程旭出現的時候肖筱瀟明顯地向後一退，握著我的手緊了緊，勉強地對著我笑道︰「你好好吃飯，好好養傷，我還要和你一起去逛街看電影呢！」
我只覺得心中很暖，看著她堅定的點頭︰「我會好好听話的，我會陪你逛街看電影的。」
肖筱瀟是這個世界上，僅存的唯一一個，沒有欺騙沒有企圖地對待我的人了，她對我的擔心和袒護，我全都知道。
她看了我半響，才念念不舍地看了看程旭︰「程經理，好好照顧婷女，我回去工作了。」
程旭點了點頭，我看著肖筱瀟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
我知道，她怕程旭。
那麼，我又何嘗不是呢，可是我還愛他啊。
「想吃什麼？」
我抬頭看了看程旭，吶吶開口︰「粥。」
我有很多話想要問他，可是到了最後，我發現我什麼都問不出口，他既然要瞞著我，我怎麼能夠問得出來呢。
他端起一碗粥，細心地吹到合適的溫度遞到我的面前，那修長明朗的骨節佔據了我全部的視線。
是這雙手，帶給我溫暖，也給過我驚慌；是這個人，給我愛，也給過我恐懼。
我覺得我又陷入了一場浩大的迷茫中，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那麼多那麼多的疑問，我不甘心當做沒有听到。
我看著程旭的眉眼，依舊是那樣的冷硬剛毅，只是多了幾分疲倦。
啊旭，是不是，如果我知道了，我們就走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