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突然樓下傳來一陣笛鳴,李意立刻笑著說︰「阿信回來了,我們下去吧,讓他來收拾你。」
蘇以素收起思緒,無所謂地聳聳肩,讓她先下去,自己叫小遮遮去了。
待李意下樓時,蘇以信已經進了門,他留著短短的碎發,微長的劉海,一身筆直的西裝襯得他格外有神,時尚的發型又將古板的西裝穿出了一絲不羈的氣質。他看到李意下來,一邊將手中的菜放進廚房,一邊問道︰「你說的客人呢,在哪?」
李意還沒來得及答話,身後便響起了蘇以素的聲音,「蘇以信,我在這呢。」
听到這個聲音,蘇以信頓時怔住了,遲遲沒有回頭,像是被點了穴定在那里,許久才猛地回頭,當他看到果真是他日夜懷念著的妹妹正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時,竟然伸手在自己臉上掐了一下,待疼痛感傳來,他才一臉不可置信地快步走到蘇以素面前,恍若隔世,「不是做夢,真的不是做夢,蘇以素,你丫的真的回來了!」
蘇以素用力拍拍蘇以信的肩膀,粗著嗓子老氣橫秋答道︰「蘇以信,不要在小朋友面前爆粗好嗎?」
一旁的小遮遮嘟嘟嘴,不滿地搭嘴道︰「爸爸根本沒看到我。」
蘇以信朝著小遮遮瞪了瞪眼楮,「你又有哪次看到我了?」
「這次。」小遮遮直翻白眼。
「好了好了,」李意連忙出來打圓場,讓這倆父女繼續斗下去還了得?「以素剛回來你們就斗個不停,還像不像話?」
小遮遮幸災樂禍地望著爸爸,臉上沒有一絲的愧疚。
蘇以信無奈地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腦,道︰「就你調皮。」伸手一把拉住蘇以素就往客廳里走,「來,妹妹,咱好好聊聊!」咬牙切齒的發音,沉悶憤慨的語氣,嚇得蘇以素連連掙月兌,道︰「那個,哥哥啊,我餓了,先吃飯可以不?」說完還不忘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就等蘇以信凶不下去。
果然,看到蘇以素這樣,蘇以信一下子蔫了,道︰「你呀,從小到大就這樣,偏偏我還就怕你這招。」
「好好好,先吃飯,我立刻去做。」李意及時接過話,就怕兩人又較起勁了。
「我來幫你。」蘇以素自告奮勇地卷起袖子走進了廚房,李意笑了笑,沒有拒絕。
蘇以信郁悶地摟著小遮遮走去了大廳,不一會又折了回來,手中卻多了一台攝像機。蘇以素見狀,沒好氣地問道︰「蘇以信,你干嘛?」
蘇以信盯著攝像機答道︰「攝像啊,我親愛的妹妹回來後給我做的第一頓晚飯,這麼值得紀念的一刻當然要記錄下來啊。」
「李意!管管你老公!」
李意聳聳肩,「可我不想管。」
蘇以素默默咬牙,決定專心洗菜,不理會這對狼狽為奸的夫婦。
蘇以信哪有心思真的攝像,在廚房里胡亂轉了一圈,就收起了攝像機,拉著蘇以素不由分說就往外走,道︰「晚飯哪用這麼多人做,你給我到客廳坐好!」
「啊,李意,救我!」蘇以素見掙月兌不開,轉頭向李意求助。可李意剛剛才聲明立場呢,哪會管這對兄妹?照她看來,是要好好嚇嚇一下蘇以素才解氣,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動不動就玩失蹤。
見李意完全沒有插手的意思,蘇以素一下子泄氣了,一會的功夫就被拉到了客廳。她氣鼓鼓地坐在沙發上,道︰「蘇以信,你都老大不小了,能成熟點嗎?淨跟小孩一樣,瞎折騰!也不怕我佷女笑話!」
原本坐在一旁看圖書的小遮遮看到姑姑出來,早就坐不住了,一听到姑姑提到她,立刻飛向蘇以素的懷抱,撒嬌道︰「姑姑,爸爸老欺負我!」
蘇以素抱住小遮遮,讓她舒適地坐在自己大腿上,才答道︰「別怕,以後他要是欺負你,我就加倍欺負他,給你報仇。」
「姑姑最好了~」
「哎哎哎,蘇幕遮,這可就是你不對了,」蘇以信實在看不下去了,「你才見過你姑姑多久,這麼快就胳膊往外拐了?」
蘇幕遮沖他做了個鬼臉,不答話。
蘇以素不由得笑了,低頭揉揉蘇幕遮的長發,道︰「小遮遮,原諒姑姑當年年輕氣盛,你爸爸還沒找到你媽媽就幫你想好了名字……現在想想,蘇幕遮確實不適合用來當名字,要不改明兒咱去改了?」
聞言,蘇以信在一旁直哼哼。
「不要,姑姑,」小遮遮連連反對,「我覺得,我覺得,這名字挺好的……」
蘇以素一臉懷疑,「真的?」
「嗯!」見姑姑不信,小遮遮立刻重重地點點頭,眼神里說不出的堅定。
這回輪到蘇以素傻眼了,望望小遮遮,又望望蘇以信,沉默,無言。
見此情景,本不想插嘴的蘇以信也忍不住輕笑,道︰「沒辦法啊,但凡跟她姑姑有一丁點兒關系的,蘇幕遮都非常沒原則地持以贊同態度。」
听到這話,蘇以素感覺心里最柔軟的那一塊被觸動了,又情不自禁地模模小遮遮的頭發,頭卻別向一邊,以遮掩自己泛紅的雙眼。這種感覺,多久沒有了?有人無條件地愛自己的任性、愛自己的不講理,捧在手心,寵著,護著。可以肆意地開玩笑,甚至是嘲諷擠兌,不怕對方生氣,也不怕傷了感情,因為這是一個可以無限了解自己、包容自己的人。
親情,這就是親情。
這種感覺多好啊。曾經那麼疏遠、那麼陌生的感覺,又回來了。
真好。
吃完晚飯,蘇以素抱著小遮遮坐在客廳里向兩人報告這些年的生活,從十年前說到十年後,大事小事全都說了一個遍蘇以信才肯放過她,還不忘惡狠狠地威脅她說要隨便找個人把她嫁了,蘇以素卻岔開話題,道︰「說到嫁,李意,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跟蘇以信勾搭上的呢!」
李意何嘗不是個人精,也是盡打太極,道︰「這個,看著看著就對上眼了唄。」
「哼,我的大學室友嫁給了我哥,這樣狗血的情節居然會發生在我身上,不過我喜歡,這樣我就不怕會有個惡嫂嫂了~」
「你呀……」李意嘆了嘆氣,還想說些什麼,蘇以素卻打了一個哈欠,道︰「夜深了,該睡了,有什麼說明天再繼續吧。看小遮遮都睡著了。」
李意和蘇以信望了望蘇以素,又望了望小遮遮,只好作罷。
第二天,蘇以素起了一個大早,天色才蒙蒙亮,站在窗前往外看,晨霧籠罩下的景色有一種神秘而致命的誘惑。她輕輕地開了房門小心窺探一番,看到那一家三口果然還沒起床,頓時放下心來,躡手躡腳下了樓,開了門出去。
嗯,早晨的空氣真清新。
蘇以素回來時,發現家里已經急得炸開了鍋,蘇以信在客廳里轉來轉去,拼命地打著電話,李意抱著小遮遮坐在沙發上,也是心急如焚。她越想越不明白,不禁出聲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
三人這才發現蘇以素的存在,蘇以信激動得就差沒跳起來了,想想又覺得沒面子,便壓制下心中的情緒,瞥了蘇以素一眼,裝作毫不在意地淡淡答道︰「一覺醒來,發現你不在了,就隨便找找。」
蘇以素一陣好笑,也不揭穿蘇以信拙劣的演技,笑著問道︰「哦?是嗎?」
李意可不管面子不面子的,毫不掩飾臉上的緊張之意,放下小遮遮快步走來,雙手抓住她的手臂,問道︰「可把我們急壞了,打你電話又不听,你去哪兒了?」
「喏,」蘇以素提起手中還冒著氣的早餐,道︰「起了個大早,你們還沒起床,就去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順便買個早餐。我沒帶手機,擱床頭那呢,大概調了靜音。」
李意這才發現她手中還拿著早點,只好接過袋子嘆息道︰「哎,你呀,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放心,我既然回來了,就不會再不告而別了,多大點事啊,緊張成這樣……」蘇以素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看到蘇以信還黑著的臉,便走上前去,拉過他坐好,拿出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遞給他,討好道︰「哥,吃早餐啦……來,小遮遮,吃早餐,餓壞了吧……」
「哼……」蘇以信不搭理他,接過包子狠狠地咬下去。
見他這樣孩子氣的行為,蘇以素和李意相視一笑,十分默契地不再說話。
這世間任何一個誰,無論美丑,無論貧富,總會被人在意,也總有人不在意,偏偏我們卻經常為了那個不在意自己的人,而自怨自艾,自暴自棄,到頭來傷了自己,也傷了在乎自己的那些人。
蘇以信,我再也不會了。偷偷瞄了一眼還在賭氣的蘇以信,蘇以素在心里默默下了決心。是的,我們會相親相愛,兄妹情深,家庭和睦,不離不棄,比紫荊花還要燦爛。
吃過早飯,蘇以信便急著送蘇幕遮上幼兒園,生怕待他一回來蘇以素又不見了,一邊走一邊回頭喊道︰「蘇以素,你等我回來啊,我今天休假!別想著又玩失蹤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蘇以素一邊應著,一邊將蘇以信和小遮遮推出了門外。
待蘇以信和蘇幕遮離去,蘇以素提出要回江城二中走走,李意一時沒悟出她的意思,當下接口道︰「好啊,我和你一起去。」
「我是說,我想一個人走走。」
「阿信叫你等他呢。」
「等他回來,你們就去學校接我,到時我的時間就任由你們支配,可好?」
「好吧,那你小心點啊。」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