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場連軸轉的模擬考，所有人的神經都被牽制到了最緊繃的狀態，仿佛只需輕輕一彈，抖動的幅度就能讓人一躍上天，當然墜落而下的後果也不堪設想。M每天都能听到各方傳來的小道消息，關乎高考的命題，關乎擇校的策略，關乎考試當天的天氣變化，陰晴圓缺。然而越是在這種極致壓抑並緊鎖的氛圍下，我越是覺得莫名輕松。雖然老姐曖昧不清的狀態讓我在之後的一段時間里郁悶許久，但她那句「大學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般美好」讓我驟然對曾經的一切遐想不復有激情，許是放下了這塊莫須有的包袱，反而讓我沒了束縛，最壞的結果不過是維持現狀，這樣一想，我更沒了非要拼個你死我活之類的沖勁。
雖然老媽依然在耳邊天天念叨「要是當初你沒上吐下瀉，現在早就高枕無憂了」之類的空話，雖然在路上與丁香口中的那位「始作俑者」不期而遇對方依然沒有笑顏，但這一切並不能阻擋我無事翻兩本小說，為自己的劇本找些靈感的閑情雅致。
「你不是在自暴自棄了吧。」丁香抱著一摞考卷從我身邊擦過，一眼看穿我用數學教科書封面偽裝下的《射雕英雄傳》，「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這書都你看了不下四五遍了吧。」
我吐了吐舌頭，「百看不厭，我也沒轍。光背書做題太枯燥了，偶爾放松下也是為了更好地投入新一輪的學習當中嘛。」
「你跟你媽去說這些吧，看她怎麼收拾你。」丁香拍了拍我的腦袋，「如果你現在像某人那樣已經將北大的門票牢牢抓在手心了，我也就不說什麼了。」
「你怎麼跟中年婦女一樣，這種陳年舊事就不要再提了嘛。」我拉下臉極為不悅道。
「誰讓你連給自己討個說法的勇氣都沒有，分明是她陷害你，勝之不武，現在反而一臉人生贏家的姿態，每天在這里招搖過市，看著就讓人生氣。」丁香急得直跺腳，仿佛敗下陣來的人是她自己。
「我還是覺得她在可樂里做文章故意陷害我這點有點離譜，」我頭也不抬道，「生活畢竟不是小說，沒那麼驚悚和驚心動魄。踫上這種事只能自認倒霉，都說考運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除了怪自己誰也不能責備。」
「你真是活菩薩。」丁香搖了搖頭，表示對我的放棄，頭也不回地賭氣而去。這時生活委員敲了敲我的桌子，遞過來一張明信片，「又是國外來的，陳小雨，你朋友還真不少呢。」平淡無奇的一句話在此刻听來卻有一種酸溜溜的味道，讓我一頭霧水。
明信片是一片寧靜的大海，碧藍廣袤，上空飛著幾只海鷗，翻開背面，簡單的一句，「祝考出好成績。」沒有落款。唯有郵戳可見它來自遙遠的新西蘭。沉睡的記憶又被掀開了一隅，原本已然平靜的心緒倏地又泛起波瀾。
上課鈴打斷了我糾結于寄信人身份的遐想，班主任帶著一臉嚴峻的表情站在台上掃視了一圈，咳嗽兩聲道，「距離高考還有最後二十天。從今天起，所有的正課內容已經結束，接下來的二十天將會是集中答疑的階段，每個人準備好自己在學習過程中遇到的不懂的，似懂非懂的，竭力想要弄明白的問題，一一上來請老師解答，如果沒有問題的學生則在下面進行自習，老師則不再統一授課。」
「啊……。」台下一片嘩然，大家顯然對最後一課的戛然而止表示了遺憾。
「不要驚訝，這是你們走上大學生活的第一步，以後你們會發現，其實學會自習才是一門最重要的課程，今後走出這里，等待你們的將是更大更廣闊的一片世界，需要學習的知識不勝枚舉，但那個世界里沒有逼著你做題的老師，也沒有一步一步教你如何走路的父母，一切需要你們自己去開拓。這時你就會發現如果沒有自主學習的能力，你們將一事無成。希望從這一刻起，你們就能逐漸培養起這種習慣，必將終身受益。」
班主任的語速不緊不慢，一句句似乎都刻進了我們心房，台下瞬時鴉雀無聲。
二十天，一個稀疏平常的數字，卻在此刻顯得如此凝重。
下課時丁香神秘地搭了搭我的肩，「楊子軒他們考完期末考了，明天就回來了。」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談情說愛？」我瞪大了眼楮，覺得對方似乎吃了熊心豹子膽。
「談戀愛怎麼了，愛情才能創造力量，要不是有這股動力在身後，我指不定早就跟徐晶一樣崩掉了。」丁香咧了咧嘴，滿不在乎道。
見我一臉詫異，她又回頭補充道，「對了，你還沒听說吧，徐晶，就是初中時被唐僧嚇得抽筋的那個女生，後來被關進了精神病院，據說病情得到了好轉又被送回了家，前兩天在家拿著菜刀自己一抹脖子……沒了。」
「啊？」我驚得險些翻落車子。
「喂喂喂，你當心點車子，人家是瘋了不要命，你可千萬別沒事想不開啊。」丁香戲謔道。
「我還听說過不少精神病人出來拿刀亂砍其他人呢，相較之下，她只是自刎破壞力相對小了很多。」
我一驚，對丁香的話頗為不滿，「你怎麼拿別人的不幸當笑話說呢。」
「切，有本事她就別想不開呀，我就看不慣這種弱者，骨子里毫無斗志還在那里悲天憫人，覺得世界欠了他似的，剛開始我還替她抱不平，覺得唐僧做得太過分，但轉念一想，唐僧不過是將一個事實用最直白的方式表達了出來而已，即使她不當眾宣布，這也是無法磨滅的。自己給自己預估了太高的期望，最終導致一敗涂地，又怎麼能將責任怪罪在別人頭上呢。」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這個世界就是肉弱強食，陳小雨，剛才班主任的話你也听到了，其實我們一直不過是在襁褓里，沒有月兌離過父母的懷抱而已。上了大學一切就會不同，有時需要我們自己獨當一面的時候，你發現自己沒有這個能力，一切就為時已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