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慕相王府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月色中,夏天的蟲鳴此起彼伏,涼風習習,一陣一陣的馥郁花香穿過走廊,從不駐足停留,若不是夜深人靜,也許慕煙渺從來不會在意原來戒備森嚴的相王府也有這樣柔軟的時候。
「妹妹好興致,這麼晚了還出來溜達。不過風很涼,我看你還是早點回屋休息吧。」
慕煙渺往聲源處看去,越來越近的燈籠光照亮了那個人的臉。慕煙渺不禁冷笑一聲,果然自己時時刻刻都逃不過她的手掌心啊。
「風再涼也沒有人心涼,這點寒冷算什麼。」慕煙渺向前走進,「姐姐,這麼晚了你怎麼也沒睡?」
被慕煙渺叫做二姐的人名喚慕卿卿,正是慕相王的二千金。
慕卿卿停下腳步,微弱的燈光在漆黑的夜里顯得越發明烈。她的臉淡漠沒有表情。
「煙渺,你還在生氣,對嗎?」
「生氣?生誰的氣?姐姐你在說什麼呢?」慕煙渺語氣平緩,想盡力不讓自己的狼狽被她揭穿。但是她在努力壓抑內心如同蟲噬般的疼痛和怕一發就不可收拾的怒火。
慕卿卿垂下雙眼,沒有表情的臉上突然生出無辜的意味。
慕煙渺見她這樣惺惺作態,實在無法再壓抑,也無法像她一樣裝的有模有樣,「啪」的一聲打掉她手里的燈籠,怒不可遏地抓緊慕卿卿的雙肩,用盡全力仿佛要把這張假臉搖碎。
「放……放手。」慕卿卿疼的想努力往後退卻沒有想到她的力氣會這麼大,根本動彈不得。
慕煙渺怒火中燒根本听不見她的哀求,「這樣的結局你滿意嗎?啊?尤岱遼愛上你了,你也把我毀了,你是最大的贏家。這樣的結局,你滿意吧?」
「煙渺……煙渺……你先放手。」
「放手?之前我叫你放手的時候你可沒有放手!憑什麼我就要放手!」
安靜的庭院此時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燎燒著,兩人僵硬的對峙,仿佛今夜必須分出個你死我活。
慕卿卿疼得無法說出話來,突然她往慕煙渺的腳踩去,慕煙渺未曾料及疼得一下松開了雙手,慕卿卿連忙往後退與她保持夠遠的距離。
慕煙渺並沒有繼續向前,只是站在原地開始冷笑,跌落在地上的火紅燈光一閃一滅,映照著她不可方物的臉,卻有一絲詭譎和陰暗。笑著笑著,眼里泛出的淚水包含在眼眶里,被她壓抑著就是不肯出來。
「很好,我每次都會被你這些陰招打倒,每次都會中你的圈套。可是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我們是親人啊,你為什麼總是喜歡搶我的東西!總是不留任何反抗的余地給我!」淚水,終究還是決堤般涌出。
看著慕卿卿的冷靜淡漠,慕煙渺痛恨自己的直言直語,痛恨自己把一切情緒都暴露給她看,而她也看戲一般地看著,像是無關她事,任由你無理取鬧。
慕卿卿又恢復她慣有的冷淡,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用一種同情和可憐的眼光,宛如同情那些街巷里乞討要飯的叫花子一樣,用著那樣的眼光一動不動看著面前這個淚如雨下的妹妹。雖然沒有辛辣攻擊的語言,但這樣已經足夠給慕煙渺滿目瘡痍的內心重重地補上一刀。
「早點睡吧。」慕卿卿淡漠轉身,以贏家的姿態高昂著頭,消失在走廊深處。
晚風仿佛更加涼了,慕煙渺感覺心底深處的恨意就像是拔節的竹筍,一節一節勢不可擋地生長著,壓迫著她的心髒,直抵她的咽喉,她感覺無法呼吸。
她雙眼通紅,狠狠地說︰「慕卿卿,我一定也要毀了你。」
安靜得只能听見火焰燃燒聲的地下室里。
石座上的紅衣女子宛如一朵巨大的紅薔薇,斜躺在冰涼的石頭上,手邊的酒杯盈滿了醇辣的烈酒,她鮮艷的口紅就像石壁上的火焰,熱烈得讓人有些害怕。
「分幫主,我們已經把暉暻城里里外外搜尋了三遍,依然沒有葉公子的下落。」突然闖進來三個黑衣男子,其中一個跪下對著石座上的女人說道。
紅衣女子一揮紅裙,「 」的一聲把酒杯摔在那人面前,「你們這群廢物!找了十天了一點音信也沒有。我再給你們五天時間,找不到葉沉璃你們也不要活著回來了!」
其他兩人嚇得雙腿一抖也跪了下去,低著頭根本不敢抬起來。
帶頭的人顫顫巍巍地說︰「分幫主,五天時間……」
還沒等那人說完,紅衣女人拔出腰間的佩劍就刺進那人的咽喉,紅血飛濺到石壁,火焰突然一滅。
「你們誰還敢討價還價,下場如此!」
那兩人嚇得雙腿發軟,跪也跪不住了。
紅衣女人重新坐回去,閉眼一想,隨後對著下面的人又說︰「都是一群廢柴,吃白飯的東西!葉沉璃必須要找到,看來是到了我霜鶯親自出馬的時候了,我看他能不能逃過我的手掌心。你們,馬上都給我滾!」
地下室的火焰又開始熊熊燃燒,黑與紅的交錯,讓陰森的氣氛無休止地蔓延。
鎏金山,靜昀寺。
年才十八的血氣方剛的少年帶著一個少年走在山路上,風塵僕僕卻朝氣蓬勃。
少年嘴叼著細草,一臉神氣地沿路欣賞這座巍峨高山的風景。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是正在被追殺的幫會叛徒。
他也不知道,從前面山路上走著的失意少女,會帶給他劫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