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琯琯,你上前去看看今天寺廟人多嗎?人多我們就回去。」慕煙渺對身旁的侍女琯琯說道。
「是,小姐。」
半晌,琯琯小跑著回來,說︰「小姐,今天寺廟基本上沒有人,我進去只看到幾個小沙彌在打掃。」
「好,那我們就上去吧。」
鎏金山的山路十分陡峭,而靜昀寺又在高高的山頂,兩個女流之輩從清早就開始走,一直走到太陽當頭的中午。
慕煙渺並沒有告訴府里的任何人,帶著琯琯就出門了。她不想出來散散心都像是被捆綁著一樣,有太多人跟著。
實在是太熱了,悶熱的中午,整個山頂都處在炙烤當中,花草似乎都睡著了,耷拉在路旁。
「小姐,先喝點水吧。」琯琯從籃子里拿出水壺和杯子。
慕煙渺輕輕擦著額頭上的汗珠,接過水杯飲了個干淨。她抬頭看看山頂寺廟隱隱約約的輪廓,希望今天的心情能夠因為深處佛門淨地而稍微平靜和安寧一些。
「琯琯,你餓了嗎。不然你先把帶來的那些小點心吃了吧。」慕煙渺轉頭對忙活著的琯琯說。
「小姐,我不餓,我正準備把點心拿出來給你吃呢。」
兩人相視一笑,慕煙渺說︰「一起吃吧。」
琯琯小心翼翼地從籃子里拿出今天早上剛出爐的桂花棗泥糕。突然一陣旋風刮過,琯琯驚叫一聲,手里的棗泥糕沒了!她的身後突然傳來陣陣狂笑,慕煙渺看著琯琯身後那個剛才身手矯捷奪走點心的少年,滿臉驕傲地大笑著,一股被壓抑許久的怒火仿佛又找到了發泄的出口。
「你是哪里來的小毛賊,光天化日之下也敢這樣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少年突然停止大笑,嘟了嘟嘴巴,挑了挑眉毛,睥睨了慕煙渺一眼,一口把桂花棗泥糕吞進嘴里。
「小毛賊?你說誰小毛賊?」
慕煙渺把琯琯護在身後,眼楮一斜,說道︰「你說我說誰?誰搶了別人的東西誰就是小毛賊唄。」
少年身後的兩個看似相同年紀的「同伙」上前好像準備教訓一下這個口齒伶俐的女孩。卻被少年攔住了。
「不過是吃你一個小點心。我看你這個村姑不僅吝嗇還沒有愛心,沒有看出我們哥幾個面黃肌瘦很多天沒有吃飯了嗎?不就是一個破點心嗎?等本少爺下了山有了錢,皇上御用的點心師傅我都請得起!」
「你說誰是村姑呢!我告訴你我們家小姐……」
「琯琯!」
慕煙渺打斷她,對著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少年微微一笑,手托下巴從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是嗎?你連皇上的御用點心師傅都請得起啊?那我真是失禮失禮了。」
琯琯雙眼鼓得跟銅鈴似的驚訝地看著慕煙渺,「小姐你……」
「嘁。你這種見錢眼看的女人我見得多了,別對我獻殷勤了,看著惡心。」
「沉璃,我們走吧,去晚了可沒時間商量大事了。」少年身後的人提醒他說。
「好吧。」他又轉身看著慕煙渺,「嘿,小村姑,還是謝謝你的款待,我先走了,後會無期。」
說完,和他的兄弟們幾個健步沖上了山去。
琯琯小聲嘟囔著︰「小姐那麼威風一個人,怎麼變得這麼膽小。」
「我不是膽小,我是不想破壞我今天來這里的目的,如果再來一點事兒讓我怒上加怒的話,我們爬了半天的山路豈不是很冤枉?反正是以後也不會有什麼瓜葛的陌生人,干嘛勞心勞力地和他吵起來。」
琯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我們走吧小姐,就快要到了。」
「嗯。」
盛夏中午的鎏金山是一個火爐,可是到了傍晚,暖人的夕陽帶來的溫度在皮膚上留下合適的溫度,這個時候,坐在禪院里飲茶的慕煙渺寧靜得如同她的名字,是一縷靜靜飄搖的雲煙。
經過一個下午的誠心拜佛、坐禪听經,慕煙渺暫時忘卻了與尤岱遼和慕卿卿的所有糾葛,此時此刻她多想拋棄自己相王之女的身份,帶上琯琯和一個簡單干淨的心愛男子相伴天涯,走去哪里都沒有關系。就如同現在的心境一樣,天高路遠,山河俱忘,只有樸素簡單的生活,卻有著極致的美好心情。
慕煙渺抿一口這禪茶,突然在心底里淡淡一笑。
雖然她深知,她只能在此刻享受這片刻的安寧。但回到王府,回到暉暻城之後,那一股怒火仍舊不會停止燃燒,她那晚立下的誓言仍舊會時刻在她耳邊回旋。慕卿卿和尤岱,這兩個給她潰敗人生的肇事者,她不會讓他們得到幸福。
她起身準備去寺廟後院的竹林走走,企圖讓今天的大好心情再多停留一會兒。
對身旁還在泡茶的琯琯說︰「我們去竹林逛逛。」
靜昀寺的竹林在傍晚中顯得有點不太明亮,暗沉沉的一片植物遠遠看過去就像是籠罩在一片黑煙之中,只有偶爾的晚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的時候,才能意識到這里是一片竹林。
慕煙渺百無聊賴般地踢著樹葉往林子深處走,琯琯膽子小,緊拽著小姐的衣角,輕聲細語地說︰「小姐,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都這麼晚了,萬一遇到蛇什麼的多嚇人啊。而且再不下山怕是府里上上小小都要出動來找我們了。」
「別怕。要是我爹追究起來,我就說是我逼你這麼做的。好琯琯,你讓我在這兒多留一會兒,我真的不想回去看見那個人。」
琯琯幾乎每天無時無刻跟在小姐身邊,對于她和二小姐的事情,她大體上是知道的。她在心里悶悶地嘆一口氣,看小姐這樣渴望,她只能點頭答應。
兩人手挽著手安靜地走著。忽然慕煙渺听見仿佛有陣陣私欲傳來,她停下腳步,問道︰「你有沒有听到有人說話?」
「小姐你也听到了?聲音好像是從那邊傳來的。」琯琯用手指向她們右前方處。
「去那邊看看。」
「啊……」還沒等琯琯反應過來,就被慕煙渺不由分說地拉著往那邊走去。
聲音越來越清晰,分明是幾個男子在對話。
慕煙渺不敢靠得太近,她拉著琯琯先停在了一處竹葉茂密的竹叢後面,可是這里只能看到那幾個人的背影。
那些人舉著小燈籠,燈火在越來越黑的竹林里灼灼燃燒。
「霜鶯已經派人來捉我們了,上次我在君來客棧里看到蚺沖和蚺常,幸好他們沒發現我,不然我們的行蹤肯定就暴露了。」其中一個男人說。
「我早就料到霜鶯那個賤女人會對我們窮追不舍。」
「那我們現在要趕快想辦法接近六王爺,就算是接觸到他身邊的人也行啊。也不能總是在寺廟里避風頭吧。」
慕煙渺頭腦一震,六王爺?他們剛才在說六王爺尤安良?尤岱遼的父親?這些人到底什麼來路,想要接近六王爺?
「小姐他們……」琯琯小聲說。
「噓……听下去。」
另外一個男聲又響起︰「我當然知道,可是眼下尤安良那個狗賊勢力太大,他身邊的人都依附他的權勢,有誰願意幫我們伸張正義。我的殺父之仇就算再大,也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挺身而出。」
「那我們逃出紅鸞幫干什麼?就是為了在這兒束手無策,守株待兔嗎?」
「狐玉,你先不要著急。天無絕人之路,仇一定要報,尤安良也一定得死。只是我們要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天哪,這寺廟里竟然藏著想要取六王爺命的人。慕煙渺不自禁地用手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一個巨大的陰謀。
琯琯更是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呆呆地盯著她的小姐。
「好了好了,這里不管怎樣是很安全的,我們先在這里呆幾天,好好商量對策,再出動也不遲。回去吧。」
說完他們轉身往回走。
燈光一轉,高大的男人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出來,淡藍色的衣服像是一抹詭異的靈火在風中飄著。英挺的鼻梁微微抬高,漆黑的眼楮掩藏在周圍的黑暗里,只能隱隱看出深邃的輪廓。
即便是這樣,慕煙渺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今天在山路上搶東西的江湖少年!慕煙渺忍住沒有叫出聲來,死死地用手捂住嘴巴。可是身邊的琯琯卻沒有這個定力,蹲著的雙腿因為震驚一軟,失去重心地跌坐了下來。竹子刷刷搖動,樹葉沙沙作響。
「什麼人!」少年朝著她們驚呼,「出來。」
琯琯緊緊抓著慕煙渺,慕煙渺呼吸急促,難道今天要命喪于此?那幾個人看起來是不好惹的角色。眼下沒有任何退路,她只能冷靜下來,收拾好臉上的表情,壓住琯琯的手示意讓她留在原地,自己平靜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