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長時間,當啟明星重新在天空升起的時候,星語轉動著手上的紫玉鐲開口了,聲音帶著些微的暗啞︰「謝謝你,布萊克……也許西弗勒斯也是這麼想的吧……」
也許陳懋中也是這麼想的吧……她不過是個風塵女子,又怎麼懂得他為國為民的志向,可是那個時代的骨氣卻反倒是由幾個風塵女子撐起來的,還沒有一同走過,就已經斷定不能一同走到最後,難道不是太武斷了嗎?
柳如是非是尋常女子,會為了情郎哭哭啼啼,尋死覓活,反倒瀟灑倜儻之處頗有林下之風,處事果敢決斷之處不下男子——陳子龍不信她肯拋卻繁華,「此心安處是吾鄉」,她就「你既無心我便休」。
只是說來容易做來難罷了,尤其是後來,陳子龍為國珣命,柳如是嫁的錢謙益卻苟且偷生,只恨的她差點投水自盡。誰又是誰的同路人,尚未走過,又怎麼能說的清楚?
她們不是尋常女子,喜歡就是喜歡,縱被無情棄,不能休;她們不是尋常女子,被人拒絕只會羞惱傷心,也會負氣絕情,也會奮力一搏;她們不是尋常女子,不懼生,不懼死,修行路漫漫,惟懼遺憾,惟懼缺憾。
西里斯好像躺在山毛櫸樹下睡著了,黎明的光打在他還沒有恢復舊觀的臉上,給他消瘦的雙頰打上了一層金邊,他閉著眼楮,宛若女子般修長厚密的睫毛在凸出的顴骨上留下一片陰影。
星語無聲的笑了笑,把手上的金鈴輕輕放在了他的胸口上,無聲的做出口型道︰「就當是送給你的謝禮吧。」
然後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在朝陽中向霍格沃茨城堡走去。在她身後,西里斯驀地睜開雙眼,看了看胸口的金鈴,咧開嘴笑了起來。
星語走回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卻見到一臉疲憊的盧平正等在門口。不過幾日不見,盧平看起來更加憔悴了,心里上的折磨一向就比身體上的痛苦更加讓人難以忍受。看著他眼下濃重的陰影,讓星語一陣愧疚,她本只是好心罷了,可是若因此反而讓他難受,那還不若就此算了……
可是沒想到盧平看到她的時候反而露出了溫和的笑臉,低聲說︰「你回來了。」
還沒等星語開口,他又一口氣說了下去,仿佛是怕只要一停下就再沒勇氣開口了似的︰
「關于你給我的那卷羊皮紙……我想過了,」盧平的聲音中帶著淡淡的疲憊,但卻已經沒有茫然,「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別的法子了,如果我想要在月圓之夜變得無害,就只能試試它了……何況,我相信你,星語。」
盧平溫潤的灰眼楮中滿是真誠的笑意,他對星語說,我相信你。他相信星語是真的拿他當做朋友,相信星語不會害他,相信並期待著,這卷羊皮紙能帶給他不同的生活。
星語的眼眶有些酸澀,她低下頭眨了眨眼,輕聲說︰「那就跟我進來吧,我給你講講具體該怎麼做。」
等到太陽升到半空,霍格沃茨的暑假就正式開始了,哈利一早就跑到星語的辦公室門口,期期艾艾的問自己新出爐的教母假期的時候住在哪,如果也在倫敦自己可不可以去看她。
其實他挺想問的是星語假期的時候能不能去看他的,畢竟他要在德思禮家帶過至少兩個星期,這兩個星期可不是他想出門就出門的,而西里斯雖然說那之後他就可以搬去和他一起住了,可梅林知道他的房子現在在哪呢,兩個星期也不知道夠不夠他把一切都打點好。
但是哈利又覺得那樣問說不出口,只好拐彎抹角的問星語住在哪了。
幸好星語看出了他的窘迫,笑著對他說自己在蜘蛛尾巷有一處房子,恰好就在倫敦,隨時歡迎他去玩的。然後她又對哈利說,自己和他的姨媽佩妮也算得上是舊日相識,于情于理自己都該在假期找時間去拜會一下,哈利的綠眼楮就亮了起來,高高興興的和自己的朋友們一起離開了。
盧平听星語仔細給他講了一遍羊皮卷上的內容,又鄭重發誓,除非得到允許,他絕不會把這卷羊皮上的內容傳給別人知道,然後居然還打趣了星語幾句,甚至還在星語面前賣力的把西里斯夸了又夸,直夸得星語一頭霧水,才從星語的辦公室離開了。
出門的時候不出意外的看到一只脖子上系著金鈴的大狗,蹲在門外對著他裂開嘴露出一個人性化的笑容,還對著留在屋內的星語揮了揮自己的大爪子。盧平的笑容就更加耐人尋味了起來。
原來他昨晚就出來找星語了,只是在辦公室沒等到星語,反而看到斯內普一臉青白的從外面沖進來,直奔頂樓的鄧布利多辦公室去了。他有些好奇,又有些放心不下,特意到城堡外看過,卻恰巧見到布萊克坐在抱膝埋頭的星語旁邊,于是就又退了回來。
他怕自己回了辦公室會又遲疑,于是索性就留在星語的辦公室外等她回來,卻沒想到等了整夜。
從上次斯內普半途攔住他開始,他就有這個想法了,雖然有些心酸,但他自己是早就熄了正式追求星語這樣的心思了,一日不能解決他的身份問題,一天他就不可能真正放開心胸去想感情的事。
可西里斯不一樣,他雖然被關在阿茲卡班十二年,受了許多的苦,卻依舊很年輕,容貌也在一天天恢復少年時的俊俏,他的出身,魔力,相貌樣樣都好,原本就十分受女性歡迎,莉莉原來的朋友,雀斑瑪麗每次見到他,眼楮都恨不能長在他身上。
盧平自覺得西里斯和星語相配極了。兩人的長相都一樣漂亮,從某種角度看性情也有些驚人的相似,雖然目前看來兩人有些不大對盤,但是那又怕什麼,莉莉整整和詹姆不對盤了六年,最後還不是接受了他?
如果星語能和西里斯在一塊就好了,盧平這樣想,西里斯也該成家了,有個人能彌補他在阿茲卡班受過的折磨和痛苦。而對星語來講,布萊克家再怎麼講也是流傳千年的純血世家,不知流傳有多少密不可聞的咒語和手段,比起出身單薄的斯內普,如果星語下次不巧再遇上像上次一樣的危險,西里斯能做的恐怕要比斯內普多得多。
盧平當然已經不像年少時那樣敵視斯內普了,可是他又不是聖人,相比之下他無論如何都更偏向自己的好友,上次能問斯內普一句即使是像詹姆一樣的人,已經算是極大的讓步,何況斯內普不是也承認自己不可能給星語幸福,即使有另一個詹姆出現他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抵觸了嗎?
于是在往霍格沃茨外走的時候,毫不意外的他問起了西里斯假期的時候有什麼打算。可是得到的回答卻讓他十分吃驚。
「你要走?」盧平問小天狼星,「為什麼?我還以為你會留下來準備房子的事,畢竟你答應過哈利要接他過來和你一起住的。」還有一句話他沒問出口,星語還留在倫敦,他怎麼就要走了?
「好吧,我的確答應了哈利。可是他現在要留在他姨媽和姨夫家,反正也暫時不能離開。」已經變回人形的小天狼星說,「而我已經逍遙的夠久的了——自從彼得逃走以後。」
「當然,」盧平說,「可是你……」
「你以為我跟福吉要了傲羅的職位是為了什麼!」小天狼星堅定的說,消瘦干枯的面龐隱隱發出一種聖潔的光來,「我要親手把他抓回來。」
盧平看著他的臉一時說不出話來。
「嘿,月亮臉,你不會想讓我一個人去吧?」小天狼星突然摟著盧平的肩膀問,「做我的助手怎麼樣?你也不想放過彼得那個雜種吧。」
「我?」盧平詫異的指著自己問,「不行——」他露出一個苦笑說,「他們恐怕不會同意,我畢竟是個狼人……」
「我的助手,當然是我說了算。我說你行你就行。」小天狼星毫不在意的笑著說,就像他年輕的時候那樣,自信而驕傲,「這是他們欠我的……而且,還有誰能比你跟我更有默契?」
「來吧,」他對著盧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對盧平伸出手說︰「讓我們一起把蟲尾巴抓回來,還有誰能比我們更了解他的那些小伎倆?」
友誼的溫暖流淌在盧平的心間,他閉上眼,讓差點奪眶而出的淚水流回,伸出手和小天狼星的緊緊交握,「好!」他粗聲說。
「這是劫盜者的最新目標。」小天狼星的聲音也有點哽咽,可是臉上卻帶著燦爛的笑。
「當然。」盧平和小天狼星同時松開手,攥緊拳頭,對撞了一下。然後相視一笑。就像他們年輕的時候那樣。
「可是我本以為你會留下來,」盧平最後說,「其實你留在霍格沃茨當黑魔法防御術教授也好啊,畢竟星語在這。」
「她?」西里斯疑惑的問,「關她什麼事?」
盧平瞪了他一眼說︰「昨晚我明明看到你和她坐在那棵山毛櫸樹下。」
西里斯就無奈的舉了舉手,念叨了一句︰「在你旁觀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旁觀你……」
「什麼?」盧平沒听清。
西里斯就大聲說︰「那丫頭的脾氣實在太大了,我可吃不消——你要是看著她好干嗎不自己動手。」
盧平就板起臉來︰「你明知道我……」
「好了好了,」西里斯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你總是這樣,我看她也根本不在乎你的身份。不過反正你還有時間可以好好考慮考慮,她說她會在這呆三年呢。其實我也挺不甘心,莉莉星語,沒道理好姑娘總跟斯內普是好朋友吧。」
盧平噗嗤一聲笑了——而且還總是跟他們幾個糾纏不清,不過在他看來,西里斯對星語也不是完全無心的,這不是挺好,他不是說星語還要再在這里呆上兩年,那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就誰也說不好了。何況如果星語真的嫁了西里斯,很可能就再不會離開了。想到這兒,他壓下心酸,低下頭忍著笑沒有再出聲。
而西里斯卻在心里盤算把斯內普的兩個青梅竹馬嫁給自己的兩個哥們,那麼鼻涕精的臉色一定精彩極了。
哈利四年級的暑假終于正式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了,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碼字哦,求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