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傍晚的時候,烏姆里奇假惺惺的在自己面前講的一席話,鄧布利多長嘆了一聲,對著眼前抽泣著的特里勞妮︰「我很抱歉,西比爾——恐怕你需要停課一段時間了,我會找人來為你代課的。」
听到鄧布利多的話,特里勞妮的抽氣聲更大了,她哽咽著說︰「……可是……可是我該怎麼辦呢……我……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霍格沃茨……它就像我的家一樣……」
鄧布利多又嘆息了一聲,伸手遞過了一張手帕。
自從在星語的課上宣布自己被任命為高級調查員以後,烏姆里奇就好像迷上審核教師講課資格這種游戲,盡管在星語的課上鎩羽而歸,但卻依然在一切可能的時間里,用自己最高調查員的名義干擾著一切她能想到的課程。
今天傍晚的時候,她就趾高氣揚的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里宣布,鄧布利多必須馬上解雇特里勞妮——因為她連明天的天氣都無法預測。
「要不是因為還有其他兩個學校的代表在這,我一定當場就讓她滾蛋了。」烏姆里奇用一種高昂的少女的聲音叫著。
因為鄧布利多無論如何也不願解雇特里勞妮,他們自然又一次不歡而散——事實上,他們從沒能和諧的相處過。但不管怎麼說,在越來越重的壓力下,鄧布利多也無法讓特里勞妮在這樣的情況下繼續上課了。
「不要擔心,西比爾。」鄧布利多的聲音更加溫和了,「霍格沃茨當然是你的家,如果你願意,那麼它就永遠都是——你並沒有被解雇,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時間罷了,你盡可以在這期間繼續鑽研你曾曾祖母傳下來的的那些高深的預言術,我相信這也是你的願望。」
「可是烏姆里奇不會再讓我回來教課了……」特里勞妮擦了擦眼淚說。
「不,她會的,」鄧布利多的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要知道,我才是霍格沃茨的校長,只有我才真正擁有任免教授的權利。而下學期……」
他頓了頓,並沒有繼續再說下去,但顯然特里勞妮已經理解了他的意思,發出一聲巨大的歡喜的嗚咽︰「太好了,鄧布利多……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做到……對于預言家日報上說的那些話,我是一個字也不相信的……星象早就給了我們暗示,還有塔羅牌……」
見她大有在這里再賣弄一次她的語言本領的架勢,鄧布利多不得不啼笑皆非的阻止了她,並將她勸了回去。
可是特里勞妮一離開他的辦公室,他臉上和藹的笑容就消失了,疲憊的捏了捏鼻梁,他走到火爐邊灑了一把飛路粉,幾分鐘以後斯內普從中走了出來。
「我以為你會對我今天和盧修斯的會面結果更感興趣一點。」斯內普柔滑的說。
「我當然很感興趣,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可是我被一點小事耽誤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馬爾福先生的答復了。」
「他說他很樂意為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做點小事。」斯內普抽了抽嘴角,似乎想要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學著一種類似詠嘆調的語調諷刺的說。
鄧布利多不為所動︰「然後呢?」
「但他本人對那些內容也很感興趣。」斯內普繼續用那種古怪的聲調陰陽怪氣的說,「所以他願意與斯基特女士探討一下買斷這本書的版權,或者作為這本書的全權出資人,在適當的時候出版。」
鄧布利多交握的手輕輕抽動了一下,閉了閉眼︰「這樣……也好……」
斯內普幾次想要張口問,究竟是什麼樣的過錯會讓鄧布利多這麼多年來都不能忘懷?可是他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因為他也一樣——即使有幸能活到鄧布利多這個年紀,他也永遠沒辦法忘記——莉莉的死,還有星語的眼淚。
「難道馬爾福先生就只提了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嗎?」鄧布利多睜開眼,看起來似乎有一絲放松,臉上又露出那種好像頑皮似的笑容,眨了眨眼,「難道他會放棄這麼一個獅子大開口的機會嗎?」
斯內普沉默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事實上他也沒能想到盧修斯這麼輕易的就答應了鄧布利多的請求,雖然他提出的要求……
「他希望你不要忘記自己的承諾,」斯內普說,「還有,他希望能重新拿回校董的位置。」
鄧布利多的眉頭皺了起來︰「校董?我想這個我說了不算。」
「如果你都沒有意見,那麼其他人那里也不會有問題。」斯內普復述盧修斯的話說。
鄧布利多看起來有些不情願,但是他還是笑了起來︰「好吧,可以……事實上我已經想到了……我會寫信給校董會,表達我的建議。」
「不,」斯內普眯了眯眼,輕柔的說,「他的條件是,請你保持沉默。」
鄧布利多的眼中閃過一道陰沉的光,但卻依然笑著說︰「不需要我幫忙嗎?那我可過意不去呢。」
「或者你可以在下次再給救世主他們加分的時候多考慮考慮這個,」斯內普勾了勾唇角,「就像去年,前年和大前年期末的時候那樣。」
鄧布利多呵呵的笑了起來,擺了擺手,斯內普揚起下巴看了他一眼,轉身重新走進了又一次變綠的爐火中——他沒有說,事實上盧修斯還有最後一個要求,他要跟柳沐單獨談談。
星語敲響柳沐的房門的時候,柳沐正對著桌面上破了的日記本發呆,這是他那天自鄧布利多的手中要來的。
牆壁上的燭火側照在他精致的眉眼間,搖曳的火光硬生生在他的鳳目中映成了洶涌的波光。
他伸出一只手輕輕地輕輕地覆上了日記本上的破洞——不知道當年諸葛孔明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止劉備去白帝城的時候,心里是個什麼滋味?
他的仁厚和情誼最終成了他的劫;而他的野心和恐懼最終成了他的果,當真是成也蕭何敗蕭何……
听到敲門聲響起,柳沐連忙將日記本收了起來,然後才走過去打開房門。
「對不起,小叔叔。」星語看著室內昏暗的燈光不好意思的說,「你已經休息了嗎?」
「不,還沒有,」柳沐閃身讓星語進屋,「還在想一些事情——倒是你,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剛剛西里斯帶了樣東西來。」星語笑笑說。
「哦,布萊克家的小子嗎?」柳沐笑得十分「燦爛」,「他最近倒是跑的勤,還在拿他那個有毛茸茸的小問題的朋友做借口嗎?」
「小叔叔,你在說什麼呀?」星語嘟起嘴,撒嬌的說,「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呢。而且托他的福,我想通了很多事呢。」
「哦?」柳沐意味不明的應道,回到椅子上坐下,不置可否的說,「那他都說了些什麼呢?」
星語低著頭,唇角卻帶著笑,這是她這麼多天以來一直想對柳沐說的話︰「他說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自己做出選擇。」
「這是什麼意思?」柳沐皺了皺眉。
星語抬起頭,笑盈盈的走到柳沐身邊,像小的時候那樣把自己的頭枕在柳沐的膝頭,輕輕的說︰「小叔叔,謝謝你……一直以來都把我護在你的羽翼下……不管我做出多麼荒唐的選擇,你都盡力幫助我,為我籌謀,替我善後……」
「這也是他說的?」柳沐不高興的說,伸手模模星語的頭發,「傻孩子,別听他瞎說。你是我的佷女,我哥哥唯一的女兒,我和你姑姑當然要好好照顧你。」
「是呀……」星語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酸,「你和姑姑一直都是我的依靠……就因為這樣,我才能放心的任自己沉浸在傷痛里……因為你們總會安慰我,照顧我,幫助我……」
頓了頓,星語接著說︰「可是這樣是不對的——我該不那麼自以為是了……小叔叔,我想……像媽媽說過的那樣,成為一名像鳳凰一樣的好女子……。」
「這麼說你不需要小叔叔了嗎?」柳沐皺著眉說,鳳眼中寒光凜冽,一牆之隔的西里斯突然莫名的打了個寒戰。
「怎麼會呢?」星語抬起頭看向柳沐,「我當然還需要小叔叔的幫助,可是我也想能幫助小叔叔——我想真正的成長,就像你,像姑姑一樣,有一天能自己成為獨當一面的人。」
她看著柳沐的眼楮,一字一字的誦讀起一篇近代的散文︰「我要做一個堅強的女子,獨立自主,堅韌勇敢。面對困境,或許害怕,或許失敗,但絕不逃避;面對感情,或許不舍,或許無奈,但絕不糾纏。面對未來,或許無助,或許迷茫,但絕不依賴。
……
我要做一個聰慧的女子,收斂鋒芒,虛懷若谷。學會在調皮時裝傻,懂得適時的退讓與寬容;尊重感情,珍惜緣分。學會掌控自己的情緒,從容自若的去面對生活。
……
有愛情,便全心對待,沒有愛情,也一個人愜意。學會一個人生活,不論身邊是否有人疼愛。無論心情如何,也不讓自己陷入頹廢。做好自己該做的,有愛或無愛,都安然對待。
……」
柳沐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愕然的表情。
星語抓著柳沐的手微笑著說︰「小叔叔,你,姑姑,哈利……」她一個一個的數著人名,到最後的時候頓了一下,卻依然微笑著接了下去,「還有西弗勒斯和莉莉,都是我珍視的人。如果我曾經怨憤過,現在也已經釋然,如果我曾經嫉妒過,現在也已經能平靜的祝福,如果我曾為此痛苦,如今我會努力不讓自己再次沉湎,如果我曾為此快樂,那麼我慶幸自己曾擁有這麼多美好的記憶……」
「小叔叔,」星語認真的說,「我會認真、努力、幸福的生活下去。樂于接受你和姑姑的幫助,也會努力的幫助你們;像你們曾為我做過的一樣,盡力去愛和照顧哈利;做一個溫暖的朋友,就像我的朋友曾給過我的溫暖一樣。我會珍惜你們就像你們珍惜我一樣。不會再像從前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錯過了生命中的精彩。」
柳沐的樣子看起來簡直驚訝的有些愚蠢——這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他從不記得自己曾如此的吃驚過。星語說的這些,他當然是贊成的,事實上這也是他曾經努力想要讓星語做到的,但是那是在他的幫助和引導下,而現在……
「那那個姓斯內普的小子?」幾乎是本能的,他問道。
星語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看起來有些悲傷,但是她很快又恢復了明朗︰「我現在還沒辦法真正的放下對他的感情,可是我已經不會再強求了,也不會再患得患失……」她的笑容明麗而溫暖,「這次不是逃避也不是放棄,可是我願意坦然的面對,然後,坦然的忘記。」
「小叔叔,這次我會用自己的力量讓自己堅強起來,打碎心魔,涅槃重生。相信我吧。」最後星語說。
作者有話要說︰這段寫的比較多,但是鋪墊也差不多該結束了,請無視我越到結局越是話嘮的屬性吧,本文就要結局了,如果還有讀者在,請親們冒個泡吧,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