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綜合癥蔓延整個都市，爆炸案的影響力如同房市股價一樣跌停，一片繁華點綴著清冷的空氣。又是夜晚，都市的夜生活再次復活，絲毫沒有受到過爆炸案的影響，因為越是絕望的時候，就越是人們肆意放縱的時候。
「明天才交易，他今天約你應該是確認交易細節，所以要小心應對。」李明陽有些擔心地望著大立發。
就在二十分鐘前，豹六意外的給大立發打了電話，要請他喝酒，而且特意交代只他一個人來，這讓他們倆緊張起來。
「會不會是張世誠這個名號露餡了？」大立發問道。
張世誠是這個城市響當當的人物，雖然財力不及何家，勢力也不如祁為國，但其深厚的政府背景卻是兩者都不具備的，有現代胡雪岩（清朝第一官商）之稱，許多政府形象工程都在他的惠利集團努力下，順利完工，並且表現優秀。可以稱得上是何家房地產業最有力的競爭者。
「張世誠起點比較高，應該不會和豹六有交集。」李明陽選擇這個人經過了很仔細的調查，就算狡猾如豹六，听到這個名號也會被發財的貪欲迷住雙眼。
「那我就去一趟，看他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大立發傻笑道。
李明陽並不放心，他開車將大立發送到了約定地點，那是大立發以前常去的酒館，無數混沌但快樂的生活在這里度過，今日再次歸來讓他感慨萬千。
「槍在襪子里，如果有危險就撥通手機，我給你設置了快速撥通。」李明陽最後一次交代完畢，目送大立發離開車廂。
他氣息有些亂，因為有些心虛，腳步有些慢，像抗拒自己的命運一般。豹六，曾經出生入死的兄弟，熟悉的空氣讓他回憶起五年前的事情。
豹六那時還是他的跟班，他幫助一個大毒梟打理窩子(黑話，即毒品出售地點)，豹六很機靈，而且非常勤快，有些懶惰的他就把大部分配包(將一號貨參入女乃粉，面粉等，一斤變一斤半，賺取差價)的事交給豹六做，但不想一件丑事發生了。有個吸毒仔是個警察，平時吸的不多，偶爾開心一下，花了五百塊錢拿了點貨，結果發現了他們參東西，于是爭吵起來，大打出手。得罪警察可是黑幫大忌，而後老大出面才平息爭端，但配包是嚴格按照比例做的，普通人根本發覺不了，所以那包貨就被檢驗，結果是一斤變兩斤，有人私吞了一批一號，價值十幾萬。大立發唯一的一次發跡，面對著巨大的挑戰，但他不傻，他知道豹六月兌不了干系。而惻隱之心害了他，豹六家里排行老六，爹媽都是文盲，所以也沒名字，就叫豹六，哥哥姐姐基本上死光了，只剩他一個和老媽，如果他把豹六供出去，他必死無疑，而豹六的老媽也會活活餓死。所以他就向老大承認是因為被警察查走了一批貨才勉強為之，自己掏腰包陪了十萬塊，那是他全部的積蓄。豹六沒有說一句謝謝，而是打心眼兒里信服這個老大，加倍努力干活。只可惜因為這件事大立法再也沒有得到重用，豹六卻節節高升。最後老板被抓，大立發只好改投門派，給張天成當線人，而豹六自己扯旗當大哥，帶著一幫小弟靠偷雞模狗混出了名堂。時至今日兩人雖有淵源，但也已經物是人非，兩人的處境更是天壤之別。這世道上生存太艱難，恩與仇都不會被記得太久。
等他平靜下來，已經站在了酒館里，熟悉的裝潢，熟悉的老板，除了價格連菜單上的菜都沒什麼變化。但已經沒人記得他，自從與張天成一起做了線人，他就月兌離了自己自由的生活，他不想與老熟人相遇，因為那往往是致命的。雖然幫助很多人得到了公平，但他依然生活在暗影中，並不是沒有改過的機會，而是他已經習慣了這條路，如果離開這里，他將一無是處。
掃視周圍，豹六正坐在靠著廚房的位置上。那時候他們都很窮，但作為老大，出來吃飯一直是大立發埋單，而且他知道離廚房近上菜，久而久之那個桌子就成了他們的專屬，只要到了時間老板就會留下桌子，等待這群時而闊綽，時而賒賬的年輕人。
「大哥，來這邊！」豹六看來沒有帶手下，也是一個人，桌上擺滿了酒菜，還有大立發最喜歡的螃蟹。
「讓你久等了。」大立發月兌掉大衣，放在自己的左手邊，坐到座位上。
「上次有很多人，沒法和大哥好好喝一杯，今天一定不醉不歸。」豹六很殷勤，滿滿斟了杯酒，雙手遞過去。
「別喊什麼大哥，眼下你是大哥，我只是個跑腿的。」大立發沒有接，只是望著豹六有些猶豫。
「那次的事情要不是你，早就沒我了。」豹六沒有生氣，而是放在大立發面前︰「我早就看出來，那個大哥靠不住，所以留了些貨，等他一被抓就全部出手，這才有了第一桶金。」
「我不是特意為你，換了任何兄弟我都會那麼做。」大立發放松下來，豹六還感念舊恩說明他很安全︰「但你可還是沒學好，已經從小偷小模變成江洋大盜了。」
「我一不偷窮人，二還接濟窮人。我比那些當官的好多了，大哥你就別看不起我了。」豹六笑道︰「等我混出人樣後，老是找不到你，連報答的機會都沒有，我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這次能再見面，你就跟我干，不對，我就跟你干，你還是我大哥。」
「你先別著急，我是有老板的人，我老板還和你做生意呢，你這是想挖我跳槽嗎？」大立發拿起了酒杯，這讓豹六很欣慰。
「先踫一個。」兩人一口酒下肚，身子熱乎起來，感情也熱乎起來。
「我這邊情況非常好，大哥你來了不用偷東西，最近不是有很多樓被毀了嗎？那里面的東西可都好好的，可惜沒什麼人管，舊物回收很有的賺，我想讓那英雄多炸幾棟樓，這樣咱兄弟就一直有的賺。」豹六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你說他是英雄？」大立發感覺好笑，雖然他並不正直，但他從李明陽的嘴里已經听說了那幾起爆炸案的內幕，每一起案件背後，都裝滿了無辜人的血淚，還有作惡者的償還，那和英雄沒有任何關系。
「街頭巷尾都這麼傳，這是一伙劫富濟貧的家伙干的，專門炸那些有錢人的財產，現在房價跌了咱老百姓也能買得起房了。」豹六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卷入一起爆炸案的調查中，依舊沉浸在自己故事里。
「那你是不是他們一伙的？」大立發此話一出，兩人笑的前仰後合，似乎回到了昔日的時光。
「說實話，我就是來劫富濟貧的。」豹六突然認真起來，這讓大立發很緊張。
「我可沒你有錢，你把你那蘭博基尼給我，我就相信。」大立發故意繼續開玩笑，希望緩解自己的緊張。
「我是說張世誠！你老板！」豹六的神情依舊非常嚴肅︰「這筆交易可大可小，只要咱倆配合好，我保證你發財。」
「你想讓我干什麼？」
「我是冒了很大的風險，大哥，我希望你體諒我！」豹六非常認真的說道︰「如果你不幫我，我會失去這次機會，還得罪了張世誠這個大佬。」
「我明白，但我不是出賣兄弟的人！我的老板就是我的大哥，這一點你很清楚。」大立發故意擺明立場防止懷疑。
「你的大哥是這個城市最富有的人，而你呢？我豹六雖然只是個小角色，也有個幾百萬家財，但我的兄弟哪個不是跑車別墅？你那所謂的大哥真的把你當兄弟？不是把你當跟班的？」豹六觀察的非常敏銳，張世誠的身份，以及那天看到李明陽對待大立發的態度都讓他確定，大立發的地位非常卑微。
「錢不是最重要的，我無路可走的時候，他幫過我！」大立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繼續堅持下去。
「你依然可以為他服務，我只是在給你們的那批貨里要加40%的低檔貨，這40%我會賣給別人，一半歸你！」豹六拿出計算器算了算︰「是這個數。」
「七個零！」大立發這輩子賺錢無數花錢無數，可幾百萬對他來說的確足夠心動。
「驗貨的時候，你按照我交代的來驗，肯定大家都滿意。」豹六信心十足，他已經不止一次這麼干過，只是買家的身份，還有數額都沒有這麼大而已。
「你保證安全？得罪了張世誠，咱倆都要跑路！」大立發暗暗高興，沒想到豹六喊自己來是為了坑他老板多撈一筆。
「我干這個可不是一兩天了，能唬得住小的就肯定能唬得住大的，只要你听我的安排，保證沒問題。」豹六大笑起來，端起一杯酒又敬了過去。大立發沒有遲疑，他接過酒杯，喝了下去。
「大哥這次是幫不了你了！你小子的好運也到頭了。」大立發望著豹六得意的神情心里想道。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六子，還不給我介紹介紹？」那女人三十多歲，看似比豹六年長，身形比較瘦弱，但卻挺著個大肚子，旁邊站著個菲律賓佣人，小心伺候著。
「哎呀大哥，這是我媳婦，八個月了，听說我要來見你，是非要過來，勸都勸不住啊！」豹六滿臉喜色，望著自己的妻子還有那肚里的孩子，簡直羨煞旁人。
而大立發卻呆掉了，他不想這個混蛋發了財不養美女，倒找了個比自己大的過日子。
「大哥，我都知道，要不是你，六子不可能有今天，孩子出生你就是干爹。今天我要敬你一杯。」那女人非常豪爽，拿起酒杯先干為敬，大立發只得也喝下一杯作陪。
「你們這，我也沒听說，什麼時候好上的？」大立發回過神忙問道。
「都到了這份上我也就不瞞您了，秀秀是我以前的鄰居，一直都接濟我家，我跟著你賣白面的時候，他們家遭難了，我才偷藏白面給她媽換醫藥費。我爹和我哥哥都是因為沒錢治病耽誤死的，秀秀又對我這麼好，我才豁出去的。要不是你幫我擔待著，我的命沒了，她母親的命也沒了，我倆也不可能結婚生孩子。」豹六說到了傷心處，眼淚流了下來，多年的辛酸，終于苦盡甘來，他不可能放棄這個糟糠之妻，因為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