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凌思安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就算当初不筹划篡位,凌风吟也不会放过任何人的,搏一搏,至少还有生机,他不能让喻儿死了,绝对不能。这一身的罪孽,入了地狱,就由他一人背负。
喻儿,那个人是有弱点,只因藏得太深,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无情公子,云隐月,没想到这些年他所谓的深居简出从不露面,是以另一个身份踏遍煜朝天下,风凌天,好一个天沉月落。乐訾熠担心无情便是云隐月的消息一旦走漏,那么凌风吟就是风凌天的消息也会传得满城风雨,到时天下英豪便会汇聚悠霜国,一睹天沉月落风采。
这样的忧虑不无道理,这是一把双刃剑,利用得当,自然无后顾之忧,若是一个不当,便是一败涂地。
天沉月落,不好对付。
还有乐訾熠,将这样重大的事情告知他,怎知没有打算。乐訾熠提供消息,便是希望他出手,借他手来算计两人,而乐訾熠便可坐享其成。
如今,凌风吟的身边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据乐訾熠所说以及暗线来报,凌风吟对她似乎不同寻常,这女子的身后恐怕也深藏着什么。
无情公子随着凌风吟进宫,而乐訾熠说这个无情公子必定还在帝都,皇宫中又张贴皇榜,无凡继承贤王和镇国将军之位。那么,无情公子留在皇域的可能性更大。凌风吟如今尚未回宫,踏雪军四将离位三将,乐訾熠也已经就位,此时的确天时地利人和。
但是,就是因为一切太过风顺,就显得欲擒故纵。
“王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再犹豫,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耳畔的声音还在叫嚣,凌思安烦躁之余还能把持:“喻儿,容我再想想。”
见凌思安优柔寡断的模样,凌风喻一脸的不耐烦,狠一狠心,冷冷地道:“爹,我的命可在你的手上。”
凌思安一怔,方才喻儿叫他什么,爹,凌思安不敢置信地看着凌风喻,喻儿怎么可能知道,不可能,此事除了柳儿与他,再无他人知晓。
“你……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爹,你动手吧,如若你再不动手,就由我自己与乐王合作。”凌风喻的眼中难掩焦灼的火焰,愤恨的神色,越燃越烈。
“是乐訾熠告诉你的?”凌思安试探地问道,乐訾熠怎么会知道。
“不错。”凌风喻供认不讳,只是,眼中没有丝毫的温度。
凌思安并没有因一句爹而感到喜悦,他能感觉得出凌风喻眼中的恨意,而且,直觉告诉他,此事复杂重重,远比表面那般简单。可是喻儿已经听不进任何的话语,如今只能将弦上的箭矢射出。
凌风喻看着凌思安离去的身影,眼眸一片冰冷,嘴上带着嘲讽,浑身散着恨意。如若没有他,如若不是他,这个王位早已得手,就因为他是他口中王叔的儿子。他的母妃真是**,怪不得父王看她一片冷漠,连带着父王对他疏远,都是他们干的好事,毁了他的一切。想做他的爹,做梦去吧,如今不得已委曲求全,它日他定然成全了他们。
“这几日,含烟姑娘想得如何了?”凌风吟从榻上起身,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望向对面带着复杂神色而来的粉衣女子。
“那混蛋竟然是云隐月,我难以置信,却不得不信。”含烟咬牙切齿地道,脸现一副挫败的神色。
一旦发生在无情身上,一切也仿佛变得云淡风轻,顺理成章,没有所谓的为什么,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或许早该想到了,同样是三年前,一个消失,一个出现,同样是女子,同样是那么令人瞩目。
只是因为无情的转变,从那个眼含笑意,语含放肆的人转变成眼中带着漠视,言语守口如瓶的人,所以她不想窥探无情极力隐藏的一切,所以她只知道无声谷的劫难,却从来不知道天沉月落与无情的关系,因而,更是不知道无情除了隐忍无声谷的悲剧,还要忍受失去八年相伴之人的苦楚。遇到风凌天那样的人,或许应该很难吧,因而失去那样的人,应该更是心痛吧。
只是,还是很生气,生气为何无情从来不相信他们,将一切欺瞒。气,怎能不气,两人也算从小相识,十年以来也算偶有联系,否则如何将别夜救得,如今这三年,近乎天天不离,哪知那女人藏得掖着这么深。
那混蛋?凌风吟挑眉,也只有眼前人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地骂谪仙公子。
当日便是告知含烟,无情就是云隐月的事情,含烟才一脸的苍白之色。
“那含烟姑娘准备何去何从?”凌风吟问地客气,笑得温和。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悠霜国等她。看看她是否还有脸回来,看看她是否还能言行无忌,看看她如何做我儿子的干娘。”含烟越想越气,越说越是气愤难当,竟然耍着人玩,究竟是谁负了谁,天下人都被她骗了。
前刻还能若无其事地将她交到夜的手中,还能大义凛然地要替夜出头,哪知一转眼,便以云隐月的身份骗吃骗喝,有谁会将谪仙无情公子与言行无忌的云隐月联系在一起,纵然早已知道无情的女子之身,但是怎么也无法猜想无情便是云隐月。她倒是会为自己开月兑,说什么见一面月落姑娘,此生无憾,深情无限,一转眼,就与天下第一公子情比金坚,连余生都交代了。
“含烟姑娘有……喜了?”看了看含烟扁平的肚子,凌风吟挑眉问道。
“喜个头,气都被她气死了,还有喜”含烟没好气地道,忽然看向凌风吟,方才想起对面坐着的是什么人,赶忙歉然一笑道,“凌公子莫怪啊。”
凌风吟依然温和含笑,丝毫不介意含烟的举止。
含烟盯着凌风吟,将他一张千年不变,万年不化的笑脸打量了一遍,狐疑地道:“你真的是风凌天?”
“不像吗?”。凌风吟反问道。
“倒不是像不像的问题,照理来讲,你为云隐月挡了一剑,应该是喜欢云隐月,那又为何喜欢宣媛芷?难道那八年的相交,你们真的只有朋友之谊,你挡下的那一剑便是所谓的士为知己者死?”含烟好奇地看向凌风吟,早将方才满腔的怒意化为东逝水,不知流向何处了。
凌风吟飘忽一笑,唇畔有一丝难以捕捉的苦涩:“含烟姑娘可听过忘忧散、艾心草、醒忧露。”
含烟略微沉思,忽然一惊:“你将云隐月给忘了?”
“三年前忘了,感舅父救命之恩,与芷儿定下婚约,如今记得了,那个女人已经将自己交给云意然了。”
糟糕,当初自己似乎挺看好云世子的,现在事情有些复杂,那混蛋到底喜欢谁?如若喜欢云世子,为何还要帮助凌公子,如若喜欢凌公子,为何还要与云世子牵扯不清。
“其实呢,你有权有势,有模有样,与云世子相差不大,只是你有了宣媛芷,而云世子身边没有女人。你也知道,无情……云隐月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嘛,所以风世子才没有机会。哪个做皇帝的,做王侯的不是三妻四妾,但是这云世子,连王位都不要,想必是只要美人的。”含烟絮絮叨叨地半猜半说,说至最后,发现都是她一个人在说,看了眼始终笑意不减的凌风吟,小声问道,“凌公子还喜欢云隐月吗?”。
凌风吟轻摇折扇,笑得俊雅:“如含烟姑娘所说,本王已经有了芷儿,而世人皆知,无情与云意然携手余生,喜欢不喜欢,已经不再重要。”
含烟惊呼,满脸不敢苟同,义正言辞地道:“这怎么不重要,无情……”含烟暗叹一口气,三年来习惯了称呼无情,如今一个转变,有些难以适应,“云隐月说过,不喜欢何必勉强在一起,误人一生,喜欢的话,哪怕天涯海角,也要将人抢回。”
凌风吟凤眸一闪,笑意越深,无情此趟便是与皇天祁抢人,不知乐倩妍会落入谁的手中。
“不过呢,芷姑娘挺善解人意,难怪师父不辞辛劳,也为她诊治。”含烟苦恼地道,不是庸人自扰,而是替凌风吟苦恼,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含烟姑娘,无情此趟之行,不久会有变故,到时含烟姑娘莫要冲动,无情自有打算。今日这番话,还请含烟姑娘莫再与第三人提及。哪怕是别夜兄,虽然在下信得过别夜兄,但是此时事关重大,而且事关本王的私事,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少人牵扯,希望含烟姑娘明白。”
凌公子说得在情在理,笑得诚恳,含烟能说什么呢,她自己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呢,不久生变,那个女人肯定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她当下点了点头,算是义无反顾地保证吧。
幸好谷雨与含烟是师徒关系,想必轩辕复会顾忌几分,不会因为无情是云隐月的事情便牵扯到她。
“凌王,不介意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吧,你是怎么知道无情的女子之身的?”含烟很是好奇,看两人相处时的亲密程度,她不相信这个深藏不露的凌王只是才发现不久。
凌风吟唇边含着温和的笑意,无情处处考虑此人安危果然不假,含烟对自身安全完全没有思虑,反而对于这些问题兴趣盎然,然而,凌风吟也没有掩饰,含笑道:“最初的怀疑是在洺江,后来多一次相处便多一分怀疑,轻羽国时已经有些怀疑,舞影国时已经有些肯定,到了残心渊便是认定了,最终的确定自然是在玉铁山。”
“嘶这么早就发现了。”含烟不禁愣在那里,那之前的努力掩饰不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