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朱府,是大名鼎扬州四大首富之一,扬州城里有好几处大宅子不说,光是城郊方圆几百里的茶园,就让人看得咋舌。扬州每年进贡的茶叶,都是从朱家的茶园订购的。
扬州城富商朱明茂,家财万贯,就是人丁不太旺,总共也不过生了两个儿子,一正出一庶出。大儿子朱里统,朱家正妻所出,气焰嚣张得很,无恶不作,光小妾就纳了八个。上次看上卖豆付的陈老汉的小女儿,二话不说,就抢掳进府去。陈老汉到朱府去理论,被一阵乱棍打了出来。去扬州衙门告状,知府大人说这是家务事,不属衙门管辖范围,又把陈老汉轰走。最后,朱府扔了十两银子给陈老汉,算是买个小妾。
坊间传闻朱家那个当家大女乃女乃挺厉害的,也是大户人家的嫡女,陈老汉的小女儿被抢进府后,做了第九个妾,福没享几天,就被生生折磨死了。陈老汉领了女儿的尸体回来,整个人顿时老了十几岁,陈大娘眼睛都哭瞎了。
小翠是张大伯卧病在床那年进的朱府,那年,张大伯彻底丧失了劳动力,家里一贫如洗,一家老弱病残的,眼看揭不开锅。最后还是托了关系,让小翠进了朱府,一纸卖身契换来十两银子,让张大伯那一大家子人熬过了那个冬天。
大户人家的女乃女乃姨娘都有些怪僻,就好比朱家的大少女乃女乃,就喜欢用尖尖的银簪子扎人。每次小翠拿了假回来,身上手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张大娘就搂着女儿哭,哭完了还是得把女儿送到火坑里去,归根结底就是凑不齐赎身的银子。
小翠听李红冰这么一问,“哇”地就哭了起来:“昨天大女乃女乃午睡醒来说要喝水,我端了水给她,她居然说我端了凉水给她,是存心害她闹肚子……”
这真是太可恶了!李红冰只觉义愤填膺,却又无计可施。那么大户人家特会算计,若她不想放你出府,就会找出各种理由来搪塞,就好比小翠当初的卖身银子是十两,真是要赎身的时候就不会是区区十两银子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忙拿过手中的绢子,给她擦眼泪:“快别哭了,看,眼睛都肿得像桃子了。”然后回屋找来一些消肿散淤的药膏,让她回去以后搽在伤处。
小翠接过药膏,又要哭。李红冰忙道:“别哭坏了身子,以后在别人家里机灵点,少去触那个朱家大女乃女乃的霉头。保全好自己,你的爹娘才能安心。”
小翠这才止住了哭泣,点点头,又道:“小清姐,以后等我赎了身,我就到你的蘑菇园里来,你能收我吗?”。
“当然可以。”李红冰笑笑,帮她把草药整理好,拎给她。小翠千恩万谢地走了。
站在门口发了好一会的呆后,李红冰这才想起自己也该去灵觉寺看看哥哥了。
去看哥哥当然不能如此疏忽,李红冰看看自己,转回自己的房间。对着铜镜,李红冰熟练地把长长的乌发挽上去,梳成一个斜月样式,插上一枚珠钗。李红冰对这些饰物倒没什么讲究,只求素雅整洁即可。
抬起头,往面前梳妆台上的铜镜看去。李红冰有一阵的恍惚。铜镜上映出一个年轻女子靓丽的妆容。昔日圆圆的苹果脸已经长开,变成了尖尖瘦瘦的瓜子脸,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大眼睛顾盼有神。精致小巧的鼻梁,朱唇不点而红。李红冰有些讶然,不想经年之后,自己所占据的这个身体的主人已经出落成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叫道:“小清!”是林大娘的声音。她忙应道,起身走了出去。
大厅里,林大娘正款款而入。姣好的容颜,看不出岁月的风霜,年过四十的年纪,却依旧风韵犹存。经过多年来的调理,昔日苍白的病容一扫而光,反而丰腴了不少。
“小清!”林氏紧走几步,拉住李红冰的手,见她姿容憔悴,不由心疼道:“这段时日不见,你这丫头怎么消瘦成这个样子?我听张家二丫头说,说你这是给蘑菇累的。”
李红冰失笑,什么叫“都是给那些蘑菇的”?她只是清减了一些而已,过段日子不那么辛苦,又会长回去的。
“大娘,您坐。”虽然林氏已经是小小绣庄的老板娘,但李红冰依旧还是习惯叫她林大娘,这样的叫法让李红冰觉得更亲切一些。
“清儿,别累着。凡事要讲个序渐进,慢慢来。”林氏落了座,看看李红冰又叮咛道。
“大娘,我明白。”李红冰笑道,转身倒茶。有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别人在进步,自己也需要更加努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