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深邃的寂静。我们就这样怔怔地望着对方,谁也不愿说话打断这片简单的沉默。良久,秦祭突然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在我的额上印下一吻,呢喃道,“茉儿,我要学会如何去爱……”
那一瞬,我的心底一阵激烈,又想哭又想笑。倘若他早些对我说这句话,或许我们之间就没有这么多的荆刺坎坷,或许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我不怨他,他终究还是愿意重新敞开心扉,坦诚相对。我抓紧他的手,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屋外,白慕静静地伫立在冷风中,身躯依旧倔强笔直。风,吹乱了他的发丝,那双眸子清亮干净,却暗藏着失落苦涩。因为他明白,他终究只是一道影子,一旦没有光亮,终究只能躲在角落里。可他愿意痴傻下去,哪怕只是道影子,终究还在的。
风,依旧。
白慕怔怔地望着阴霾的天空,突然伸出手,竟接住了一片雪花。下雪了。他呆呆地望着手中的那片脆弱,默默地离去,无声无息。也在这时,角落里的小君子无声地叹息。白慕刚才的样子让他突然想到了秦老爷死时秦祭的样子,他们的神情如出一则。不禁暗自摇头,一脸萧瑟之意,暗道,这感情果真伤人,伤神,伤心。那白慕的痴傻又何尝不令人痛心怜惜?转瞬又不禁钦佩道,“茉夫人呵茉夫人,这样的女子又有多少男儿会为之舍命倾心?”
这时,万花筒从某个角落里冒出头来,突然接道,“得此人心,死而无憾矣。”小君子怔住,万花筒唏嘘道,“我算是见过了什么叫做奇女子,难怪秦祭为她不愿娶妻。这种女子若碰上,恐怕对其他也兴趣缺缺。”
小君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淡淡道,“性情中人罢了。”
这几日,花满楼已按我的意思找到了徐路徐大人,并把那种叫做‘丹归丸’的壮阳药奉上,讨喜。这一点子果然得到徐路的赏识。那太浦帝已年老,老来得子,故皇室子嗣薄弱。而荒婬纵欲是因德妃貌美如花,又善媚惑,故朝中之人欲除而后快,徐路才与何畅凤歌等人对立。而花满楼此举无疑对症下药,太浦帝年老,自然得补补身子才是。于是徐路将此药暗中献上,果然博得太浦帝之心,欣喜不已。
此计谋连花满楼都汗颜不已,绝对不没料到竟是出自于女子之口。只是,他又怎知我暗藏的心思?自古以来帝王因女子坏事儿的事也不少,太浦帝既然好这口,我也不过顺水推舟罢了。至于其中暗藏的玄机,就要看他的造化了,药毕竟不是好东西。
如今已快到年关,北渭还顽强抵抗。这魏臣宣也老奸得很,对北渭士兵宣扬,只要北渭朝廷称臣,决不伤军民半分。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后,恨不得拍手叫好。如此一来,降臣之心叵测难猜,凤歌就不会轻易月兑身,自然得待时局稳定后才能回骊岚。这正合我意。换句话来说,我怕凤歌。他是骊岚战神,一旦他挑起怒火,后果铁定不堪设想。而若要对付爵,只须用骊岚朝廷来针对他。上次出使骊岚被关了几天,我还记着,得想法子挑起骊岚朝政与隐士之间的事端才是。
近段时日龚亲王与顾将军被完全软禁。那顾将军已衰萎颓败,他本就是上年纪之人,再加之三子惨死,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不心伤?而龚亲王也难堪得很,一脸消瘦挫败,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恐怕他万万没料到风水轮流转,会转得这般快。
我对于顾将军是抱有心思的,因为他让我想起了秦老爷。据闻顾将军的夫人还在,一旦北渭被灭,势必得叫魏臣宣将其带回来。我要让他们继续活下去,必须。因为只有把握顾将军后,才能预防他的旧部蠢蠢欲动。但要如何才能让他活下去?这个很简单,倘若北渭灭亡,那龚亲王可是北渭皇室的根,就用他来要挟顾将军,想必有趣得很。此举无疑毒辣之极。可既然他已参与这些权谋猎杀,自然就该明白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
大年三十时,滨城内并非一片喜气洋洋,而是一片雪白。秦祭坐在轮椅上,亲自去祭奠那些死去的将士们。由于双腿不便,只能默哀,城中的所有百姓都用沉默来表示尊重,尊重这样一位重情重义的铁血男儿。若非他的顾全大局,若非他的刻意拖延,若非他的屈辱忍受,宣寅又哪来起死回生的余地?
那一刻,秦祭静静地望着宣寅百姓。他的容颜沧桑清瘦,眸子却闪亮如星子。他似乎已在那一刻发现他身上真正背负的是什么样的责任。是为天下,为宣寅臣民,为他们安太平。
年初一时,滨城内已恢复了一片喜红。我依旧只能躺在床上,却突然闻到了寒梅花香。我偏过头,怔怔地望着青花瓷瓶中的几枝寒梅,久久不能回神儿。我记得,我第一次赏梅时是陪秦颂。不禁缓缓地闭上眼,往事被勾起,顿觉百感交集。
只叹造化弄人,世事无常,倘若当初秦颂依旧,秦府依旧,我就不会掀起如此事端,也不会刺伤如此多人。可到底是命运在引导我,还是我自己在改变命运?
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道琴音。当我听到那支曲子时浑身一颤,竟然是《惜挽情》。我怔怔地望着门外,没有人知道我的心底是多么的激烈汹涌,更没有人知道这首曲子带给我多大的冲击力。我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痴了。
秦祭,他望着我,指尖在琴弦上自由娴熟地跳跃。那音符是那样的熟悉,那神情是那样的专注痴迷。我看到了,看到了他眼底的深情与痛楚。那一刻,他的专注竟令我想起了秦颂为我绾发时的专注,疼痛而忧伤,不舍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