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憔悴的秦昆,颓然跌枕在,冷坑砖头上,朦胧入睡。
凄凉视觉之上,破旧画面之外,昆的灵感泉涌,顿至:
奔出江湖,衣锦还乡。
换成一座崭新豪宅,迎娶一生幸福美满。
沧海一声笑,但见银河不夜天。
张灯结彩,鼓乐齐鸣。
气势恢弘,金碧辉煌的豪宅。
鼓掌一下,成了,洞房花烛夜。
“送归洞房”声里,红烛摇曳的床前。
穿带马甲,胸系红绣球的昆,欢快地,像回到了童话的世界,千真万确地圆了绮梦:掀开了红盖头,鸳鸯红帐里,无限感慨中,任终成眷属的美丽新娘,轻解玉箪……
一身冰凉,突地醒觉,昆惊见:榻床之侧,拥着美新娘鼾睡的竟是,东家大少爷……
抱着冷硬红砖头,从睡梦中惊醒,湿透衣背的秦昆,脸上有泪痕。
睁开惺松睡眼,一骨碌,爬转坐起身。但见:徒有四壁的老屋内,除了祖宗灵翕的牌位外,凌乱不堪的冷坑旁,惟有相依为命,白发苍苍的娘亲,抬起襟袖,在止不住,老泪纵横。
一套换洗干净的衣裳,放在了坑头。
四目对睃,老母亲慈详而善解人意地,递过来,一碗粥,上面横着两根大葱。
动了下筷子,茶饭不思的昆发现,碗底藏有,一只金黄喷香的荷包蛋。
鼻子一酸,心眼一热,昆侧转过脸,望向,漆黑、冷清的老屋外,忽然哑然失笑。
依稀看见:小薇,穿开叉裤长大,像形影紧相随的梦中女孩。一起堆沙、过家家,一起放羊、拾马粪,一起砍柴、摘野果,一起乘凉、数星星的童年。
十四的小薇一枝花,水灵得象朵芙蓉花,清新得象朵茉莉花,芬芳得象朵玉兰花,是远近有名的俊俏妹。
“女大不中留呀,看谁家的娃有福气,娶上俺闺女哟!”
爱喝口小酒的小薇他爹,在冬日暖阳下,哼唧着杏花小曲。
炎炎烈日。
背瞒着爹和娘,一如既往,小薇偷跑进了,秦家的门。
挽捋衣袖,开始:缝补洗浆,烧菜煮饭,捡拾掸灰,忙这忙那,勤快乖巧。
小薇熬药上香完了,一下溜到昆的背后,悄悄蒙上他的眼睛,吵嚷着要他做风筝,陪她采红豆,与她捉泥鳅。
玩笑过后,递拭过来,带有温软体香的小手绢。如清风彩云,吹绿田园,飘香稻菽,拂醒尘梦。道不尽的天真活泼,温柔体贴。
隔三岔五,牵着老眼昏花他的娘亲,为久病卧坑的他爹,到处求医。
欢快如小鸟的小薇,蹦跳在小村外,集市上,哼着歌,唱着曲,把老娘哄得团团转,寸步离不开她。
病得奄奄一息的老爹,一见她就笑,想方设法,变卖祖传的墨宝文物,从牙缝里省下几文钱,总要千叮咛、万嘱托,为她置件新花衣,买段红头绳,或串糖葫芦。
而她总是让昆先睹了她的另一种美丽,让他先尝了第一口糖葫芦,让他萌发了一个壮志雄心:做个新郎倌。为这惹人怜爱的人儿,而生,而死。
生而无怨,死而无憾,这是昆今生唯有的一个,人生最大的愿望。
盼星星,盼月亮,不料想:晴天霹雳,盼了个透心凉。
满怀惆怅,彻底绝望的秦昆,心中澎湃,一首忧伤的歌谣。
古老的韵律,悲伤的词曲,凄美的情歌,那是流传至今,情窦初开的少年,多愁善感的长相思,一无所有的伤吻别。
年轻男人吉他弹唱的插曲:“……挥手再见了,梦中的女孩,就让月亮守在她窗前……”
电脑视屏上,字幕,年轻女人的画外音:
“贬低人的动物性,也许是文化的偏见。有人这样说过:动物状态,也许是人所能达到的最单纯的状态。
街上流唱『我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衣食无虞而改邪归正的公狼大灰,会和养尊处优而温情柔弱的雌羊小白,谈情说爱。大灰千万里追寻、追逐、追到小白,是为了看上一个异类,欣赏一片闲云,送上一朵玫瑰花。
你相信,这个童话故事吗?
反正我相信。
饥寒起盗心。再温情柔弱的小白,不可能会停止,践踏芳草地。也不可能会拒绝,受享盐汁叶;廪实知廉耻。已改邪归正的大灰,有可能会停止,亡命江湖路。也有可能会拒绝,朱门酒肉臭。
因为由生活感悟心事,我相信:同类和异类之间,愚昧和智慧之间,野蛮和文明之间,毁灭和永恒之间,真实和虚伪之间,善良与罪恶之间,美好与丑陋之间,正义和非正义之间,竟然只有极其细微、随时可被抹掉的一线之隔!
因为由心事感悟生活,我同样相信:简单的人,决非单纯的人。人和人之间,人和动物之间,动物和动物之间,在因时间与环境在改变。惟所不变的是,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有童话故事。”
有一天,在构思动笔前,先查阅电子信箱的史迁,收到了一个署名“最爱你的不是男人”,发送来以上内容的电子邮件,读到了一个难忘初恋情人,追求人生奇迹的故事。
隔着心事时空,隐隐约约,史迁猜想起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