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略微沉吟,抿了一小口酒,笑道:“谈不上赐教,咱闲聊几句切磋一下。”
自然而然,黄群又移靠近向阳,进了前半个身子。
“你要知道金庸大师的武侠观,我认为你首先得了解,他觉得什么是圆满的人生。
咳,你知道他崇拜谁,又认为这人世间最舒服的人是谁吗?”
不假思虑,黄群月兑口而出:“金庸很崇拜文治武功而精忠报国的历史人物。”
“譬如岳飞,为了国家,抵抗外敌,牺牲自己的利益,即使最后被冤枉害死,也死而无怨。还有司马迁、司马光他也很崇拜,可以文章千古事。
至于最舒服的人,应是他倾心倾力虚构并为之封笔的韦小宝吧?”
这边老同学谈兴勃发,那边小两口去意已萌。
坚持非要由她买单不可的宋菊香悄然掏出钱包,慷慨大方地强塞给龚绚花两张“老人头”。
望着一笑置之的黄群,雷打不动的向阳,帮忙劝收的苏西坡,实在推卸不掉的龚绚花只好笑纳,收了其中一张,赶紧找零十二元。
“谢谢宋总关照,你我都是生意人,希望有空常来,帮旺人气就行。大家都就图个吉祥,恭禧发财!”
“嗯,托小花吉言。喂,两位小叔帅哥你们继续聊,我和西坡先走一步,得回去好好消化这美酒佳肴!”
轻挽起苏西坡的手臂,看来大快朵颐而神采飞扬的宋菊香不再甘心坐守等望,急着赶回家满足另一种需求。
无可奉陪的苏西坡陡被母老虎逮牛牯子般横拖飞丈外后,挣月兑不了犹回头哞哞,留下一句场面上的口头禅:“哥们,加强联系,我找时间再约大家喝酒聊天。”
望着小车载得美人归去,黄群有点怅然若失。
只觉得品喝下去的酒和菜淡了个味道,但在貌似兴头更浓地咂呷、咬嚼不停。
“夜雨涤尘楼独上,一色江天,几点渔灯漾。笛韵远来枝侧傍,青梅滴泪将心酿。自此痴情无倚仗,送往迎来,随手桌边放。”
微微一笑,止住轻咳,向阳依然慢条斯理地续完后两句。
“欲寄相思还怅惘,皆言唯酒疗愁恙。”
那有意无意略作停顿的效果,在黄群听来,比加重语调更有感染力。更让他感染诗词正切合此时的心思。
“阳仔,少作病书生申吟。言归正传接着说!”
“咳,金庸大师在谈及历史人物和武侠人物时曾经说过,中国历史上最舒服的人就是乾隆皇帝。”
“因为,他一生下来就是皇帝,既没皇位争夺问题,也没做过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一生舒舒服服当个太平皇帝,还为中国建立很大的版图,荣华富贵至死,从没什么家庭悲剧,这个人生是很圆满的。”
微微一笑,向阳轻咳慢喘着,像他先前围着炉灶团团转时,在尽量原汁原味地调出他的惨淡经营特色,恰如其分地评说,心目中的一代高人。
“江山美人是人生始终的向往,永恒的传说。金庸大师于是说起,西方人的文化背景不同,但整个人类的情感与理智基调相同。”
“大家都知道史诗『伊里亚德』传说的故事:希腊人去打特洛伊城,就为了一个美人海伦,海伦现在成了西方社会中美人的代名词。”
“在希腊神话中,有三个女神,一个是希腊大神的妻子朱诺、一个是雅典城的守护神雅典娜、一个是爱神维纳斯,她们三个一向自认最美,便请特洛伊城的王子评定谁最美丽?”
“这个评定、选举是经过贿赂的,当然是不公道,说来这种选举文化不但最差、也最落后。”
“朱诺贿赂王子,要给他全世界最多的金子、财富;雅典娜要给他全世界最大的智慧,成为最聪明的人;维纳斯则说,可以给他全世界最美的女人做为爱人。”
“王子心想,他已经是个国王,财富不少,而当个聪明人能干什么?所以决定把金苹果给了维纳斯,希望得到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于是,他得到了海伦。”
“由人推己,由己推人,大师就是大师,他复述历史后,接着在思考、促人深省:如果把这个问题轮回到自己,你和我会做怎样的选择?”
“他是这样想的:选最有财富或最聪明的人都不少,但选最美的人可能希望得到最爱的女人。
你爱的女人不一定要最美丽,最美丽的也未必是最好的爱人。”
“由此可见,西方人的想法和中国人相当不同。于是他坦言,如果你问我究竟想当那种人,我总希望自己是有很大的聪明智慧,可以解决人生的很多问题。”
酒杯见底,咳喘起来感觉难受的向阳不想再喝酒,让烈酒辛辣的滋味刺激、触发那牵肠挂肚而搜索枯肠的苦痛。
感同身受的黄群挡住龚绚花伸过来抓提酒瓶的手,自顾添酒,倾尽瓶底最后一滴忘情水。
“嗯,他确实有很大的聪明智慧。”
一个人品喝下去的酒很苦涩,但黄群由衷赞叹道。
“如果人们只有一些浮躁的*****,而没有一点深沉的智慧,那么无论如何也成不了思维的精英。”
“对一位真正有良知心的写书人来说,成为道德的精英,比成为知识的精英重要,而成为思维的精英,比成为道德精英更为重要。
因为:思维改变人类,道德定格个人,知识就是力量--既具建设力,也具破坏力。”
打开话匣的向阳在滔滔不绝地演讲,把大排档摊位当作了大学的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