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润子喊楠京进屋的时候,楠京的两条腿早已发麻,根本没法站起来,是运子将楠京扶了进去。
一进房间,楠京看到的又是润子那冷冰冰的目光。
妈妈啊,在学校的我,是孤独而沉默的;那么在妈妈的眼里,我是……我是什么呢?开始是个怪孩子,慢慢是个令人担心的孩子,现在是颗令你生气的种子,以后会是怎样呢?只要与蛇相处,大概一直会惹你讨厌生气吧?
妈妈啊,你知道吗?冷的像冰一样的月亮,灰蒙蒙的就如同我的心。我的眼里含着泪,心中似在淌着血,我可以聆听到我心碎的声音。妈妈,你相信吗?死丫头似乎已成为你骂我的口头禅,如果有一天你见到我,不再骂我是死丫头,那一天一定是除夕,对吧?除了那一天,你只要一见到我就会骂我是死丫头,我就像是一颗天生使你生气发火的种子,对吧?……我不会在心里再幻想你能爱我疼我……我想都不会再想了……不会想了!
放学铃声打响后,学生便一个个从里面走出。
此时一天里除了回答老师的提问外,没有与任何人说话的云稀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
背着书包一步步迈出教室的楠京,没有注意到教室里,云稀正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那张脸上实在是写满了太多的哀伤与无奈。
岑惠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岑惠实在难咽下心中的怒气。
“张楠京!蛇丫!蛇妖!”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的人都回头看去。只见岑惠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跑来。
楠京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蛇丫!”
“有什么事?”
“本来打算在走之前,一句话也都不要跟你说了,但是不行。”
“为什么?”
楠京那一副镇静的表情让岑惠简直无法接受。“别问我为什么?都是因为你,你好像是一颗令人生气讨厌的种子似的,真是让人受不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昨天云稀的爸妈去你家的事,江云稀已经知道了。”
“所以呢?”
“所以他今天一整天也没有理你。”
“那又怎么样呢?”
“真是受不了你这种人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最好去死了啦!讨厌死了!”岑惠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云稀,她连忙跑了。
“我怎么会选择去死?我才不要死呢!”走着走着,楠京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无法站立起来。
云稀在旁边干着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终于要完成作业了!天京伸了伸懒腰,写下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天京姐。”背着书包刚走出教室的天京,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穿着同校校服的男孩。
“我叫江云稀。”云稀边说边示意着,“我有事情找你说。”
“我知道你,你不用自我介绍了,你要跟我说什么?”天京对江云稀来找自己这件事有些惊讶,“你竟然找我有事情说?”
“楠京她刚刚把脚给崴了,姐姐可以把她给背回去吗?”
“什么?”
“我说楠京她刚刚把脚给崴了,姐姐你可不可
以把她给背回去?”
“她在哪里?”
“就在出了校门不远处的那个小树林里,我就走在她后面,我看她是走不了路了。”
“我哪里背得动她,只能让她先等着,让女乃女乃或是爷爷来接她了,妈妈肯定不会来,爸爸是没有时间来。”
听天京这么说,云稀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有姐姐捎信的话,这样就好了……”
“因为你,使得我们家被搞得天翻地覆……你真是太厉害了。”天京瞪了云稀一眼又说道,“真不知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竟然会对丫头产生好奇心?”天京真是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无法理解。
“请姐姐回家后,让女乃女乃或是爷爷把楠京给接回家。”
“你这是在拜托我吗?”
“是的。”
看着云稀那一脸凝重的表情,天京此时非常想使坏。“既然如此,那就拿点诚意出来吧!”
云稀瞪大了眼睛。
“我说让你拿出拜托我的诚意来,你听不懂啊?”
天京的话,让云稀一头雾水。“姐姐你所说的诚意是什么?”
“有带零用钱吗?把你今天带的零用钱全部给我。”
云稀望了天京一眼,简直哭笑不得。
“快点啊!不然的话我就走了。”天京瞄了一下手表,冷漠地悦:“我可不想白白跑一趟路,你听懂了吧?”
云稀强忍着眼泪,做了个深呼吸。接着云稀从书包里拿出皮包,并且快速地把里面所有的钱递给天京。“以后拜托姐姐要多多照顾楠京。”
“你现在只给了我今天的跑路费,我为什么连丫头的以后都要管?再见!”天京瞄了一眼云稀后说了这句话,然后就走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呢?为什么会这样?云稀跑到小树林前停了下来,楠京就在那里,身穿黄色衣服的她蜷缩地坐着,看起来就像一尊小孩子用泥巴捏成的泥像。
经过运子家,看到运子家的院门上挂着锁,天京停下脚步笑了笑。为什么这么巧?这应该是要说丫头今天该受罪吧?天京回到家,什么话也没对母亲说,就直接拿着书包进了房间。
天好像越来越晚了,并没有人来接楠京。为什么没有家人来接她?就因为她怪异,所以受伤后不管她吗?应该不会的,楠京的爷爷女乃女乃、爸爸还是对楠京很好的。那么是张天京没有送信吗?
云稀的眼泪猛地涌了上来,他强忍住不哭,用生气的声音大吼道:“楠京!张楠京!”
楠京缓缓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吃惊:“你怎么还不回家?天已不早了,你还不回家吗?”
“自己这么个样子,竟然还担心我?为什么会这样?”云稀吃力地直着嗓子说道。
“我习惯了。”
“楠京……”现在应该要说点什么的,但云稀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我没有关系,我没事!”
“楠京,我送你回家去吧!现在我送你回家!”泪水终于从云稀的眼中涌了出来,他无法做到不哭。
“你为什么哭了?你为什么要哭?”
云稀赶紧抹了眼泪走近楠京,蹲来把背转向楠京。“张楠京,我送你回家吧!”
楠京一动不动。
“张楠京!”
楠京还是没有反应。
“我会走小路,绝不让别人看见我背你回家的事,快到你家的时候,我会把你放下,悄悄走开。”
楠京只是沉默着。
云稀背起楠京,踩着弯弯曲曲的林间小路,朝着运子家里走去。因为背着楠京,云稀是脸上泪水流下来也不能擦,鼻子也不能抽噎,就这样憋着气,真是让他难受极了,更重要的是心疼得厉害。
背着楠京的云稀以之字型的路线拐来拐去,走了好一会儿,见楠京仍不说话,云稀便开口问道:“楠京,你怎么不说话?”
“假如真的有来生的话,我想要变成一尾鱼。”
“鱼吗?”
楠京接着说道:“如果变成为鱼的话,就不会流眼泪了。即使与家人分开,即使遭受欺负,即使不被别人喜欢,即使知道自己要死了,它也不会悲伤,也不会流泪……”
是啊!好象是这个样子呢!“如果是我的话,我也想要变成一尾鱼。但不要变成其他地方的鱼,只要成为你的伙伴……”
“我的伙伴?”
“嗯!你的伙伴!和你一起玩,和你一起生活……”
“你喜欢什么?”
“我……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以前我喜欢画画,但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突然间不喜欢了。楠京,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像天空一样的颜色。”
“是吗?好悲伤的色调,蓝色是冷色。”
“蓝色的天空里,会有小鸟在飞翔,会有飞机在翱翔,也会有纸飞机在低空滑翔。爸爸说,一只纸飞机轻轻飞过春末的黄昏,会做出一种接近鸟的滑翔。他希望我能像那只纸飞机,承载着自由美丽的霞光,守着属于我的一份宁谧的天空。所以我喜欢蓝色的天空。”
来到离楠京家不远处的竹林,云稀将楠京放下,“那么,楠京,我们现在分手吧!”
“谢谢你!”能说的好像就只有这句话了,在千言万语中,现在说这句话最有用。除了这之外,楠京不知自己还该说些什么。
“我现在必须和你分开,以后要装作不认识你,我向妈妈保证过了,以后我不会再和你说话了!”
难受,真难受啊!云稀无法再说下去了,扭头跑了。
楠京,我从现在起要装作不认识你,从现在起我要装作不认识你,装作不认识你。
楠京望着云稀的背影久久都不移开视线。
“丫头啊?丫头!”
是女乃女乃!女乃女乃在找自己!
“女乃女乃,我在这里。”
运子来到楠京面前`,“你怎么坐在地上呢?天马上就要黑了,为什么不回到院门口等我?”
“我不小心崴了一下脚。”
“怎么会崴脚了啊?我在衡子女乃女乃家聊天聊过了时间,急急忙忙赶回家,没见着你的人影,今天是女乃女乃不好,让丫头受罪了。”运子一边责怪自己一边扶起楠京,一步步地往家中迈去。
到了中午休息时间,准备回家吃饭的天京和两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出校园。
是……江云稀!
在小学门外等候了一会儿的云稀,看见天京便从石阶上站了起来:“张天京。我是来找你的。”
真是好笑!昨天还是“天京姐”,今天就直呼起“张天京”来了。天京知道云稀是故意在等自己。
“什么事?信我也想早点传到,但大人们不在,他们因为有事情晚来接丫头,是我的缘故吗?你是在跟我兴师问罪喽?你是来向我问罪的?你想把我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不用想也知道楠京昨天会回家晚的天京,一连串地说道。
“我们到僻静处再说吧!”
“真是笑死人了。”天京嘴巴里这么说,但还是顺从地随云稀来到了附近的小树林里。
天京很想知道云稀要跟她说些什么?
“我能不能把我每天的零用钱都给你?”云稀用很柔和的声音说道。
天京马上就会过意来:“怎么?你是想要我多多照顾丫头吗?”
“我希望这样能使你好好照顾楠京。”
听着云稀虽低沉却很果断的声音,看着他一脸坚决的表情,天京越看越觉得讨厌,越看越心烦。“真好笑,你以为我推希罕你那点零用钱吗?真是笑死人了!我妈每天都给我很多零用钱的。”
“这个条件不是你昨天说的吗?难道今天就不可以了吗?”
有好处不拿那不就是傻子吗?天京把手伸到云稀面前:“那把钱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