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后排的岑惠,正陶醉地用她那高高的嗓子,跟着车里的录音机唱着通俗的流行歌曲。
一旁的云稀把视线转移到了窗外。
“云稀啊?”韩美丽叫了云稀又叫岑惠。“岑惠啊?”
“什么事?”云稀问母亲。
“我们只去舅女乃女乃家住一晚,住一晚就走。”韩美丽说道。
“知道了。”懒懒地回答了一句,云稀把视线再次转移到了窗外。
楠京啊,这一次我可以见到你吗?见一面也好……
“哥?哥?”
听到岑惠的声音,云稀转过头来,“叫我做什么?”
“这一次不许去看张楠京了。”岑惠嘟着小嘴说道。
“拜托!你能不能不再对我说这句话,你这一路上都再提醒我,好烦人!”云稀把手中的糖果递给岑惠,“还是继续用这个堵上你的嘴巴吧!”
岑惠不高兴地把糖果拿了过去。剥开糖纸,岑惠将糖放入口中,使劲咀嚼着。
“你吃糖为什么要这么用力?”云稀的视线仍在车窗外,他并没有看岑惠,只是听到岑惠嚼糖的声音。
“我愿意。”岑惠将糖放到上下牙齿间,使劲地嚼着。张楠京,我口中的糖果就代表你,你知道吗?岑惠这样想着心里就很舒服。
云稀笑了笑。估计自己这次见楠京,不会那么顺利的。听天由命,还是随机应变?只好到时候再看情况了。
“我会好好看着你的。”岑惠一本正经地说道。
就知道,你会这个样子!尽管岁月会流逝,但世界上仍然会存在着一些没有变化的事物。云稀知道岑惠就是如此。“我是犯人吗?你竟然说要看着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岑惠急忙辩解。
一下车,云稀便对韩美丽说道:“妈妈,我头有些疼。”
“头疼吗?”韩美丽有些紧张,自己这唯一的儿子,这宝贝儿子怎么可以生病呢?
云稀点点头。
“你从来也没有头疼的毛病,先进屋躺一会儿去。”韩美丽用常识来回答云稀。
“我去买药。”
“头疼的人还可以出去吗?”
“我能行的。”
“那你去吧!”
“那我走了。”
一见云稀要走,岑惠忙叫道:“阿姨——”
“你跟着去看看好了。”
得到韩美丽的批准,岑惠紧跟在云稀的后面。
云稀知道岑惠会跟着自己,便踏上了去卫生所的道路。到了卫生所,云稀从后门溜了出去。
衡子家里,韩美丽在帮衡子整理衣物。
“对不起,让舅妈你离开老家,我们真的很抱歉。”
“要怪的话都怪我这张嘴……”
“为了杜绝云稀再来这里,我们只能把您接过去住,只有这个办法了。”韩美丽认为这样做,儿子就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再来这个村子了,那么云稀也就不会再见到楠京了。
“云稀不是真的头疼。”
/>“他是要找理由出去看楠京。就让他再去找一次。”
夕阳西下,晚霞上来了。靠近太阳的晚霞红得似霍霍的火焰,本来楠京正在院子里收白天洗的衣服,但由于晚霞太美,所以她停下来了。
外面有人在敲门,敲得很急很急。
楠京来不及把衣服送房间里,就抱着一堆衣服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刹那,楠京呆住了。
来人是江云稀。
怎么会是云稀呢?云稀啊,你知道吗?从小学毕业那天起,我就在想我这一辈子是不可能再见到你了。现在你在我面前出现,简直让我太意外太意外了。
“你还好吗?”
“你怎么会来?”
“我放暑假了。”
“我们这里也放了,我妈妈和姐姐去我外婆家了。”
“那你爸爸呢?”
“他还没回来。”
“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青青啊?”
“你等一下,我先把衣服给放回去。”
当楠京和云稀刚刚走到青青洞口时,就听到有个女声在喊“江云稀”。
声音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这是谁啊?楠京寻着声音望去,由于那抹夕阳刚好照在她的脸上,她一时恍恍惚惚未看清那人是谁。
后来楠京才看清来人是岑惠。岑惠扎的是马尾辫,头顶上扎着一个淡紫色的蝴蝶结,与她身上所穿的一袭淡紫色长裙步调一致。
岑惠这次又来了,她又来了,还真的是次次不漏啊!楠京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却什么也没有说。
云稀板起了脸:“你怎么又跟来了?”云稀语气有些生硬,他并不愿意这时看到岑惠。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你说你要去卫生所买药,你说你头疼,怎么跑这里来了?这里也卖药吗?到这里你就不头疼了吗?你撒谎,你不但骗我,还骗你妈妈。”岑惠大声嚷着,因为激动使得她的脸微微泛起了红色。
“我真是受不了你们了,我明天就回去,回去,回去我就在房里呆着,你不要再来惹我。”云稀丢下这句话就走了,没有回头。
“你是个蛇精,你在勾引我的云稀。”岑惠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给楠京留下的仍是一袭紫。
糟了!该做晚饭了!
要是妈妈和姐姐回来,看我不在家那我可就糟了。想到这里,楠京拔腿就往家跑去。跑回到家,家里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妈妈啊,看来我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今天你和姐姐又不打算回来了。这样也好,我可以少挨一天的骂……少挨骂……
夜晚的山村非常寂静,只有偶尔的狗叫声响起在村庄的夜空。
云稀在台灯下写信。楠京啊,楠京,希望你可以看到我这封信,希望你可以记住我,不要忘了我……
隔壁的房间里,韩美丽握着岑惠的手,将岑惠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阿姨,你真的是把我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岑惠看着天花板说道。
“阿姨没有女儿嘛,再说你有那么可爱、乖巧,阿姨一看到岑惠,心情不知道有多么地好,你知道吗?”
“真的?”
“当然,当然……”
“阿姨,我问‘真的’这两个字其实是多余的,阿姨待我好,我非常清楚……”
听到外面铁门“吱嘎”一声响,韩美丽忙问道:“云稀,是你要出去吗?”
“是。”
“要妈妈给你做伴吗?”
什么?要你做伴的话,那我还怎么处理我手上的信?云稀将信放到口袋里,说:“我都多大了,上厕所还要妈妈做伴,说出去不被人笑死?”
云稀真感谢舅女乃女乃家的厕所建在院子外面,要不然的话自己哪有机会溜出去送信。
出了院子,云稀便拿着手电筒狂奔起来。
润子和天京回来的时候,楠京正在洗衣服。
“妈,姐姐。”这样叫了一句,楠京继续埋头做事。
“怎么这个时候在洗衣服?”润子一看就心里来气,“死丫头,你上午干什么去了?我一不在家,你就贪玩了吧?”
“丫头,你有没有想我们啊?”天京忽然想问这个问题。
楠京在心里说没有,嘴里说的是“想了。”楠京撒了谎,她哪能实话实说呢?
“真的啊?”天京觉得难以置信。“你会想我和妈妈啊?”
“当然……是真的。”楠京当然不能说是假的。
天京撇着嘴说道:“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可以轻松不少啊,干嘛要想我们呢?你肯定没有想我和妈妈。”
姐姐,你都明白怎么还要问?楠京笑了笑,没有回答,拿起水桶推开院子门欲去翻水井湾提水。
这时,张敬民刚好从外面进来。
“楠京,你干什么去?”
“我去提水,姐姐和妈妈回来了,我得多准备点水才好。她们都喜欢喝翻水井湾里的水。”
“早上不是洗衣服了吗?怎么又洗上了?”
“爸,我把你的一件衬衣给漏洗了,刚刚才看见。”
“哦,对了,”张敬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在镇上看见江云稀了,那个他这次没来找你吧?”
“昨天来了一下,几分钟而已。爸,我去提水了。”
经过青青洞穴时,楠京停下了脚步。那堆石头缝隙间,分明夹着一张小纸条。
楠京把它取了出来,打开读了起来:
楠京:
我走了。
我本来想看看青青的,可无奈被……
暑假过后,我就要读高中去了,三年后我要报考医学院,所以我们会有好几年见不着面,但我还是想请你记住我,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我的样子。
当天气晴朗的时候,你要抬头看看天,蓝天上只有几朵稀薄的云时,大概你就会把我想起来了。
请你看到云朵就想起我,好吗?
江云稀留
云稀……云稀竟然请我记住他……
把水提到家,洗完衣服,楠京来到后院,从怀里取出信,迫不及待却又小心翼翼打开来看。
看完后,楠京轻轻地把信贴在胸前,突然,润子的声音传来了,“死丫头,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楠京慌忙把信藏起来。
山村的夜晚格外宁静。
忙了一天的楠京,拖着疲惫的身体,就着并不明亮的灯光,一字一字地在日记本上写道:云稀啊,其实你不请我记住你,我也已经在心里记着你了。当我和青青独处的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来。
云稀啊,当天气晴朗,天空只有几朵稀薄的白云之时,我立即就会联想到你。当我盯着其中一朵白云看久了的时候,我似乎就能在那朵白云里看到你的脸,看见你对我微笑,你的微笑在轻轻抚着我孤独的心,你的名字已深深植根于我心中了,云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