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分析得不错!”赵裕民一拳砸在夏芒的肩膀上,“你小子怎么不事先告诉我和老周?害得我和老周都没表现好,我知道老周最多只用了五成的功力——是不是这样,老周?”
赵裕民不愧是混**的,有一股子蛮力,轻轻一拳就把夏芒的肩膀打的酸痛。夏芒揉着肩膀说:“我当时并不能确定,只是脑袋中迷迷糊糊有这个想法。”
胡兴楼打起抱不平来:“你们四个隔得太远,你老赵未必就敢大声嚷嚷?”
赵裕民眼珠一转,恶狠狠地对众人道:“请大家都把夏芒刚才说的话憋在肚子里,谁敢公开夏芒的猜测,不信老子先废了他。”说着,赵裕民颇有戒意地看了看吕维与谢飞。
夏芒不清楚谢飞成为死囚的原因,谢飞好像也不愿意说出来。但凡不愿意说的,大多不太光彩,这是人类本能的羞耻之心。
幺零五房体力较弱的是三个年轻人,谢飞、吕维和夏芒;最健壮的是两个中年人,赵裕民与周正;最不被看好的胡兴楼,却在1500米项目上一鸣惊人,可见人不可貌相。
吕维与谢飞被赵裕民象防贼一样盯着,心里不舒服,却也无可奈何。
赵裕民倒不敢把夏芒怎么样,因为这个猜测本身就来源于夏芒,再说,夏芒与周正的关系似乎很好,他赵裕民犯不着把所有的人都得罪。
夏芒知道赵裕民耍小心眼,也不介意,笑笑说:“别高兴得太早了,仅仅是猜测,谁知道他们玩出什么花样来。”
“不管是不是对的,大家先保守秘密,万一要是对的呢?”赵裕民一锤定音。
谢飞诚惶诚恐地看着夏芒:“夏哥,你说这个1500米跑还会不会再来一次?我今天没跑完,你知道的,万一真让夏哥您说准了,我不是没机会出去了?”
“1500米这项目估计是没有了——先假设我的猜测正确,那么他们不可能仅仅通过一个中长跑来确定一个人的能力,他们必定会设计更多的测验方式来达到测验的目的——相反的道理,如果他们明天又有另外的测验,那么我的猜测就更为接近真实。”
周正笑道:“你丫的,别废话了,躺床上去。”说着,便不由分说,将夏芒按在赵裕民的下铺,替他揉捏起来。
赵裕民见状,也爬到床上,替夏芒按摩,一边按一边说:“你是我们的智多星,我和老周先必须保证你能过关——老子江湖上混的,不能不够朋友。”
夏芒哭笑不得:“你们要闹就闹吧,我绝对不保证我的猜测正确,到时你们别找我算账就行了。”
第五天,中餐过后就开始放风,但放风就是单纯的放风,并没有测验什么的。
刚刚燃起来一点希望的小火花,就被现实无情地浇灭了。
谢飞倒没什么,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原因很简单,如果幺零五房确定要淘汰一个人出局的话,谢飞可能首当其冲。谢飞高高胖胖的,身体并不差,但要应付竞技体育,确实强人所难。没有希望的人也不存在失望,所以谢飞心安理得。
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赵裕民自放风后回了监舍,就一直骂骂咧咧的,好像对谁不满似的。稳重如周正胡兴楼,也若有所失。夏芒则蹙眉思考着什。
赵裕民不死心,问夏芒道:“你说以后还有没有测验?”
夏芒对自己的推测也完全没把握了,心想不能再给人家不切实际的希望,本来胡兴楼与赵裕民还挺乐观的,一个中长跑下来,把大家求生的也勾引出来了,结果却令人垂头丧气。夏芒苦笑道:“死就死吧,这么多兄弟一起死,也挺热闹的。”
胡兴楼年纪最大,对于生死,也看得开一点,知道夏芒依然对他自己的推测将信将疑,便安慰说:“小夏说的对,人固有一死,早也是死,晚也是死,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人作伴,也不孤单。”
这道理,死囚们比谁都懂,这样的话,死囚们已经无数次这样安慰过自己了。当求生的与残酷的现实相悖时,人就会异常的痛苦。在现实无法改变的情况下,就只有降低求生的,或者干脆自己熄灭那点残留的,达到精神麻醉的作用。所谓无欲无求,恐怕就是宗教的起源。
赵裕民笑着说:“老子早就把生死看淡了,只是开开心心的死总比愁眉苦脸的死好吧,要不小夏再推测推测,只当哄大家伙开开心,我们都别当真,总可以吧?”
周正参和道:“对对对,大家随便聊聊,都别当真,成天混吃等死,都憋出鸟来了。夏芒你再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哄我们开开心。”
夏芒没办法,只好胡扯道:“明天继续测验,走平衡木。”
谢飞急忙问:“夏哥,您说的真的假的啊?”谢飞对测验比较恐惧,最怕有机会而自己控制不了。
周正笑起来:“你哄人开心也得负点责任啊,你就说明天测验不就行了,还非要把平衡木都弄出来,以后谁还敢让你哄?”
赵裕民无奈,知道是胡扯的,“去你的——睡觉睡觉,看今天能不能做个好梦。”
夏芒尽管是胡扯,但在放风时,他无意中发现走廊尽头有一个箱式木梯,是前几天所没有的。木梯是登高用的,而箱式木梯则一般是作为体育器材而存在,和建筑工具完全是两码事。夏芒却不可能知道箱式木梯是否是拿来测验用的,所以炮制了一个平衡木的概念。
第六天,通过铁闸时,又以二十人一列通过。赵裕民狂喜,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对站在自己身后的夏芒说:“老子以后天天给你按摩,雷打不动。”
球场一侧,还是那个白大褂,还是那张刻板的脸,还是那么面无表情,仿佛对着一堆死人。
“听好了,我不会说第二次,这关系到你们的切身利益,有些人可以走出高墙,重获自由,有些人则不能。
“第一,这是一个关于平衡的测验,或者说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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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眼睛齐刷刷望向夏芒,看怪物一般。
夏芒昨天看到的箱式木梯果然是用来走平衡木的。平衡木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衡木,而是一根圆的粗钢管,大约十五米的样子。这比较好理解,死囚不可能象体操精英一样在上面前空翻后空翻,你能踩着钢管走完或跑完十五米长的距离就不错了。
幺零五房的五个人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都挨在夏芒一起,夏芒站到哪里,其余五个人就跟着挤到哪里。夏芒前面是赵裕民,再前面是周正,夏芒后面依次是胡兴楼、谢飞和吕维,都位于第二列。
走钢管和1500米完全是两码事,1500米考验人的耐力,走钢管则是考验对平衡性的把握,当然,技巧还是要的,所有的运动或技能都需要技巧。
从第一个开始,到周正为止,已经有两个没有走完全程,从三四米高的钢管上摔了下来,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能让你七荤八素。
不出所料,某些人难于上青天的走钢管,对周正来说,如履平地,几个大跨步就跃过去了。接着的赵裕民与夏芒,虽不如周正的惊艳,却也稳打稳扎,无惊无险,顺利过关。老头子胡兴楼,再一次告诉人们,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的道理,虽然步幅远比周正的小,速度却不遑多让,一路碎步,转眼之间就过去了。
当谢飞爬上箱式木梯时,不光他自己开始冒汗,连下面看热闹的死囚们都替他捏了一把汗。夏芒看着他那走一步颤三颤的肌肉,心想这谢胖子十之八九又没戏了。
谢飞看见夏芒在望着他点头微笑,耳边响起刚才夏芒对他说过的话:“你就是爬,也得爬过去!”谢飞知道夏芒这是在鼓励他,便平息了一下呼吸,开始了万里长征第一步。
谢飞每走一步,都是令人胆颤心惊的一步,也是气壮山河的一步。短短七八米的距离,谢飞就至少用了三分钟以上。此时的谢飞,汗流满面,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光头上也冒出腾腾的蒸汽。十恶不赦的死囚们也屏声静气,没有一个人说话来干扰他。连那个一直刻板着脸的白大褂,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表情,那就是赞许。
对平衡性要求较高的竞技运动,需要借助一定的速度,或者借助一定的惯性,过于谨慎,反而难以完成。夏芒有心提醒谢飞,却怕他分神,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果然,谢飞坚持到了九米的时候,突然脚下一偏,两百斤的身子向下倒去。幸亏钢管较粗,谢飞反应较快,两只手两条腿使劲缠住钢管,象个八爪鱼一样,竟然没有掉下来。
谢飞稳了稳心神,手脚并用,缓慢但无比稳健地朝前蠕动,所过之处,钢管就象用水洗过一样。底下的人目瞪口呆,刻板脸竟然也没出声干涉,而是极有耐心地一直等着他蠕动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