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世代行医,柳老爷子柳子敬曾是御医,膝下仅有一子一女。长子柳立行也是当世少有的名医,在这城中开了几家医馆。柳立行有二子,长子柳如海为人豁达开朗,生格坚毅,长年在外奔波采买药材,次子柳如风温和谦逊,医术高超,在家坐堂行医。小女儿柳眉嫁给当朝太傅阮伯谦,生二子二女,三女阮思言活泼开朗,深得外婆喜爱,五岁那年外公过世后,外婆一病不起,阮思言便在上宁常住,代替母亲承欢膝下。柳府的人都叫她三小姐。
含笑扶着严靖刚进了偏厅坐下。这个偏厅是专为登门求医的人而设的临时医堂,靠墙的药柜里各式药材成药应有尽有,含笑扶了严靖在榻上休息,自己却身不由己地跑到那一排药柜前观看。柳如风进来时正看到一个婀娜的女子在药柜前专注地观看,多年前有个女子就喜欢在那里翻找,那专注的样子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多年过去了,仍记忆深刻日久弥新。他不由自主地轻喊了一声:“三丫头。”那身影一愣,转过头来,却是一张陌生的中年妇人的面孔,不是记忆中那清新明丽的娇俏人儿。他眼神一黯,悄然神伤。
“对不起,在下认错人了。”柳如风的声音仍是那么温和,略有一点吵哑。
他二十五六岁,一身白衫,清爽洁净,潇洒俊逸,气质儒雅。含笑有些腼腆,模模头发,抻抻衣服,颇不自然,她现在这样子真的邋遢得不行,柳如风素喜洁净,在他面前有些相形见绌。每次她是一身泥回家,柳如风就会笑着数落她:“脏丫头。”柳如风待人一向温和有礼,总是笑如春风。看着他一如既往温暖的笑脸,含笑顿感亲切万分,这是她依赖了多少年的二哥哥啊。
“柳二公子,久闻公子医术高明,侠肝义胆,今日冒昧前来,唐突之处,请公子海涵。”这么生疏,不知二哥哥可还认得她。
柳如风心中一震,似曾相识的声音,让他对眼前的人有了莫名的亲切和好感。
柳如风为严靖检查了伤势,暗器已取出,外伤并不严重,只是暗器上的毒颇是麻烦。
“公子所中乃是北疆罕见的奇毒子夜缠绵,乃是用几十种毒虫毒草研制而成。此毒并不致命,只是药性顽固,毒性缠绵,中毒者每日子时便会头痛无比,如虫蚁咬噬,痛不欲生,子时一过自行好转。此毒解起来极为麻烦,除非找到施毒者,了解是用了哪些毒虫毒草,方才好对症下药。我听说北疆有一味奇药雪蟾蜍,能解百毒,可以一试。服了雪蟾蜍,再每日施针引毒,连续半月应可根治,其中稍有不慎都会前功尽弃。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纠结缠绵,正是此毒的厉害之处。目前我只能暂时压制药性三日,三日后毒会发作。”柳如风皱着眉头说。
严靖默不吭声,含笑咦了一声,看着严靖摇摇头:“什么人跟你这么大仇恨?不要你命,就想你生不如死?”
柳如风走到书案前写药方,边写边说:“公子似乎事先服过解毒药了,药性已被控制,此等良药,千金难求啊,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含笑。
含笑呵呵一笑,“高人所赠。”
柳如风不置可否。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含笑,含笑边看边走向药柜,然后麻利地抓药,动作娴熟,那些药放在哪里仿佛早已烂熟于胸。最奇的是,药量多少全在手上,根本不用称称。柳如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角含笑。含笑飞快地抓好药,转过身来见两人都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尤其是严靖,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进去,不由愣住,大眼忽闪,嘿嘿干笑:“那个,我以前卖……卖菜的。”严靖扑哧一笑,含笑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牵强,舌忝舌忝嘴巴又加了句,“我爹多病,去的最多的就是药铺。看多了。”
柳如风掩嘴轻笑,招呼了丫环去煎药,然后安排了两人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