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绣踏出屋子来,初夏的黄昏丝丝沁凉,微风拂在面上仿若上好的丝绸滑过,让人的心里很是偎贴,方才的急躁刹那间熄了下去。这些年来,银绣一个人跌跌撞撞,小心翼翼的才有了这份家业。这份家业其实上不得台面,这是一个现代人无法理解的社会形态,商人在这里是最没有地位的,便连种地的农民都不如,可是只要不是以世家大族的角度去看问题,而是以平民百姓的心态去看,还是很受穷苦大众的艳羡的。
这世上的人一个个的都离不开银子过活,却有一个个的将自己看的清高无比,将金银视若无物,端的是虚伪至极。
,抬眼看去,原来已经到了母亲的院子,银绣叹息一声,抬脚走了进去。屋子里没有点灯,乌黑黑的有些发闷。芙兰跟福娟看到自己过来忙迎了上来,齐声道:“姑娘你来了。”
“太太呢?”银绣问道。
“太太在屋里躺着呢,也不让奴婢伺候,说是自己清净会儿。”芙兰小心翼翼的说道,眼尾轻轻的扫过银绣的面孔,心里有些不安。
银绣淡淡的点点头,还未说话一旁的福娟这个时候却鼓着腮帮子,闷闷的说道:“姑娘,难不成咱们就要一辈子看人的脸色不成?说句不中听的,太太是没了老爷,可是好歹还是个三房的当家太太,凭什么四太太来了就能颐指气使的?拿咱们这些下溅的奴婢不当人看就算了,可是太太跟姑娘哪里能让人这么作践?”
银绣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味,转头看向福娟,就见福娟双眼通红,脸庞上隐隐还有个红印子,脸色一沉,问道:“你的脸怎么了?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福娟一听立刻跪下了,直起脖子说道:“奴婢今儿个就逾越了,明知道这番话是不该说,可是奴婢豁出去了,说完后是打是罚还是发卖凭姑娘说了算,奴婢绝不哼一声。”
银绣转身在院子里的紫藤架下坐下,藤椅上编织着一条条的花纹,随着年数的加深,色泽越深,轻轻的坐下,发出一声吱呀声,这才看着福娟倔强的脸,道:“你说。”
福娟来到这院子里当差也有几年了,素来知道这位姑娘看着面善爱笑其实是个有主意的,这时也不觉得害怕了,朗声说道:“姑娘,今儿个奴婢也顾不上体面尊重,只好肚子里有什么就倒出什么来。按理说太太跟姑娘是刘府三房的正主,便是老爷已经过世多年,可是寡嫂当家就是我们乡下不开化的地方也还知道要多尊重一二。可是方才四太太来开口就说什么祖宗规矩,道德礼法,愣是要族里做主将您的婚事定下来,怎么不见她家的宝贝女儿随随便便就许下人家?凭什么作践您,将您许给那不成器的旁支侄子。太太素来是个宽厚大度的,待咱们这些下人没的说,想要驳一驳也说不过四太太那张利嘴。奴婢看不过张口替太太辩解两句就挨了一巴掌。奴婢挨打事小,可是奴婢的主子是太太跟姑娘,自由太太跟姑娘惩治我,关旁人什么事情?太太敦厚,姑娘毕竟未出嫁,奴婢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不能让人家这样害了姑娘的前程。奴婢是没什么本事,可是这些年来太太跟姑娘待咱们是不用说的,一颗衷心奴婢还是有的”
银绣慢慢的听明白了,看着福娟一张豁出去的神情,心里便是一热,还未说话芙兰也哭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姑娘是没见,四太太那轻狂的样子,不就是女儿攀了高枝吗?更何况不过是个庶子有什么好张狂的,从咱们这里三番四次的打秋风不说,还动辄动手打人,真当这里是她自己的后院了?太太就是太绵软了些,这才让人欺上头来,若是太太拿出用扫把将吴谨轰出去的架势,我看哪一个不要脸面的还敢登门打姑娘的主意”
其实说到底,银绣娘并不是真的不发作或者是真的是懦弱无极的人,最根本的还是对着刘家人狠不下心来,这才被人捉了软处使劲的折腾。银绣原本只想着好好的过日子,能将就就将就,可是现在看来却不成了。
偏生刘鹏举跟刘银绣不能同时出现,更何况刘家人毕竟对于自很熟悉,要是见了刘鹏举只怕是多加留心还是能瞧出一二的,这个险不能冒,是以刘家人进京这么多时日,刘鹏举还未露面的缘故在这里。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银绣这一时当真是怒极了,可是就算时自己这个时候自己去寻个道理,只怕是轻轻松松的一顶忤逆长辈的帽子扣下来,银绣的名声也有了污点。所以说这个时代对女子很不公平,有了污点的女子,一般就很再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婆家,也许刘府诸人就是想到这一点,自认为有这个厉害捏在手里,才能如此的肆无忌惮。
银绣伸手扶起福娟,又看向芙兰,柔声说道:“你们两个下去休息吧,今天的事情虽然莽撞了些,但是忠心可嘉,我心里记下了。”
福娟只是哽咽着哭,良久才憋出一句:“好好的日子非来这么一群丧门星……”
“福娟,混说什么”芙兰大惊,刘府人再不好可也毕竟是姑娘的族亲,以后姑娘出嫁怎么能少的了她们?这话岂是乱说的
福娟这才醒悟过来,红着脸就要下跪请罪,银绣一把拖住她,淡淡的说道:“方才我没听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福娟呆愣的看着银绣,被芙兰掐了一把这才回过神来,垂头小声地说道:“奴婢是说要是以后还能跟以前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有多好……”
银绣这才笑了,抬脚往母亲房间走,边走边说道:“一定会的”
银绣觉得自己有些事情必须要跟母亲摊开了说,不然的话以后更有的罪受,而且还有件至关紧要的事情,母女俩先要通了气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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