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漆雕花木门紧紧地关着,屋子里一片漆黑,银绣站在门前思衬良久,还是坚决的推开了门,慢慢地走了进去。屋子里虽然一片漆黑,可是窗外还泛着白光,隐隐约约的还能大致看的出方向。
银绣对这间房很是熟悉,轻松地绕过红木雕花圆桌,径直的来到炕边的角架上,打开下面的小抽屉,拿出火绒打起火来,点燃了墙角的四角绢花灯笼,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
抬眼望去,银绣娘正斜歪在临窗的大炕上,身上搭着一件薄薄的毯子,微闭着眼,明明知道屋子里进来了人,也知道是谁,却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只是抿紧的唇让人知道她是清醒的。
银绣也不慌张,自己在她娘的对面缓缓的坐下,伸手抚平了衣衫上的褶子,她知道每一个人一生中总会有些看不开的事情,执意去做的事情,若是无妨碍的时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一旦有妨碍的时候,便是矛盾重重了,就如同眼前的她们跟刘府的窘境一般模样。
银绣微垂着头,柔声说道:“娘,你说要是爹爹还活着遇到今日的事情会怎么做?”
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银绣娘便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银绣的脸,借着灯光望去,银绣娘的双眼通红微肿,显然是哭过的。
看着母亲的眼神,银绣也不等母亲回答,径自说道:“父亲一生光明磊落,为人处世再正直不过,对长辈恭敬孝顺,对儿女关心爱护,对母亲伉俪情深。”
听到这里银绣娘慢慢的坐直身子,拿起帕子擦干眼角,随着叹息一声:“你爹是个大好人,人人都夸的。”
“是,爹爹是个好人,可是爹爹从来不是一个烂好人,爹爹是照顾族人兄弟,可从来不会滥照顾。”银绣似乎陷入进了回忆中,神情甚是忧伤,那一双眸子眨眼间便是一片水润,可是银绣却昂起头,傲然的挺直脊梁,接着说道:“记得那一年我跟五叔家的弟弟妹妹一处玩,小孩子哪里会没有口角,争执起来。祖父素来偏疼五叔一家,二话不说便认为是我的错,就要惩罚与我。爹爹却不愿意了,大声的为我出头,查清事情的缘由,我至今还记得爹爹说的那句话,爹爹说祖父:我知道您嫌弃我膝下只有四个丫头片子,爹你能只疼孙子不疼孙女,可是这四个丫头都是我的骨血,我断然不会让任何人委屈了她们。”
银绣记忆犹深,这时模仿银绣爹的语气真真是有八九分像,似乎又回到了当时的院子,他爹跟祖父对峙的时候。他爹一声孝顺,从不忤逆祖父母,有数的几次顶嘴都是因为她们几个姐妹,所以不要说整个刘府,便是整个怀林县谁不知道刘家三老爷将四个女儿疼的跟眼珠子一样。
从未因为是赔钱货就打骂过她们一句,银绣很喜欢这一世的父亲,在她的心里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知道母亲最是爱慕父亲,说到这里银绣看着她娘,道:“娘,要是爹爹活着,知道他的兄弟这样对咱们,你说他会怎么做?”
银绣看着女儿怔怔不语,眼前似乎又出现了亡夫英俊的高大的身影,那温柔的一笑仿若就在昨昔,良久叹道:“若你父亲还活着,你四叔四婶也不敢这么做的。”
“爹爹最疼女儿,又怎么会舍得自己的孩子受委屈?如果爹爹还活着,必定会举起大棒子打上四叔的家门去,您说女儿说得对不对?”银绣偏头一笑,以前的确发生过这种事情,不过却不是打上四叔家,而是五叔家。
银绣娘最好的笑意越来越盛,显然也是想起了银绣小时的那件事情,当时银绣被五房的独子给欺负了,银绣他爹二话不说抄起木棍就去了他五叔家,愣是在刘子潇的上留下了棍子印才肯罢休,也就是因为那一次刘家三爷疼女儿的威名算是一日千里的传扬出去。
其实最幸福的就是银绣娘,寻常人家生不出儿子就要给丈夫纳个小妾传承香火。可是银绣爹跟银绣娘感情甚好,银绣娘是很贤惠可是也不愿意给丈夫纳妾,婆母怒极就要强行送人,银绣爹却说道:“母亲不是一个儿子,也已经有了数个嫡孙,刘家后继有人,我们不着急,以后总会有儿子的。”银绣爹在门外整整跪了一宿才让银绣的祖母放弃了给他纳妾的念头。
银绣缓缓地说出当年的往事,银绣娘念及自己丈夫的种种好处忍不住的焚然泪下,银绣这时又追加一句:“娘,若是爹还活着,怎么会同意让女儿去嫁给人家旁支的不受宠的为妻?安靖侯心怀叵测您不是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的最终目的不过是刘鹏举,可是一旦刘鹏举的身份揭穿开来,您说女儿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银绣娘听完女儿的话,默默地垂着头,过了好一会子,银绣都觉得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这才看到她抬起头来,坚定地说道:“是我想左了,总想着两全其美,既能护住你,还要对得起你爹的兄弟,这才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刘府那边并不是到了什么生死关头,却要拿你的婚事作筏子,你爹活着也肯定不会同意的。”
银绣知道,她娘虽然素来绵软,可是能跟着她下定决心卖了家财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安居,尤其是一般女子能做到的?只不过终究是将父亲的族人看得太重这才束手束脚罢了。
如今她娘想明白了,她的心里也就亮堂了,看着母亲但笑不语。
“那你想怎么办?你四婶来说亲我并未应下,不过看你四婶的架势倒是不肯干休的。”银绣娘很快就调整了状态,看着女儿忧虑地问道,要说想个办法,整治个人,她真心觉得她女儿的鬼主意比她多多了。
“四婶再来劝说您就说女儿已经许了人家了。”银绣垂眸一笑,也许嫁他是早就注定的,如今倒是有这个机缘了。
银绣娘大惊,指着女儿磕磕巴巴的说道:“你说什么?你要嫁谁我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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