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小痴-修订版》（135）
红雪是个带着爱来卖身的女子，她比众姐妹要承受的东西更多，牺牲也更大，她年轻漂亮，充满朝气和爱心，她本不应该来经受这样的磨难和痛苦，她生活在那么单纯的环境里，为什么老公的病和家庭的重担要压在她身上？
世上的事有时候是很难说清的，你根本无法模清老天爷的思路，灾难会降临到谁的头上，谁也无法预知，我们每个人，都在无奈地等待着灾难的降临，因为灾难对于每个人来说，也是最公平的。
看到红雪，想到晶莹，我决定放开一切思想包袱去找警察，正如导演所说的，只有警察才能帮我们这个忙了。于是，我给警察发了个短信，非常严肃地告诉他：有事找你。
稍后，警察回电话来了，问我有什么事。听得出，他的声音很冷静也很平静，不像昨天晚上那样了。我问他还记得晶莹和男孩吗？他说怎么不记得，印象很深刻，又问他们出什么事了吗？我说是，需要你帮忙，你能帮吗？
我和警察非常正式地坐在茶楼里喝茶时，是黄昏，他穿着便装，和昨天判若两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我也没穿高冠给我选的衣服，而是穿得很大众化，可能看上去更像一个清纯女子吧，所以警察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好几分钟。
我收敛起自己做职业情人的放浪和耍弄，用朋友的态度问他，怎么，不认识了？警察是个不会掩饰的人，他笑了一下说，你这样子打扮最漂亮。
原来他很在意我漂不漂亮，更在意我如何打扮才让他感觉到漂亮。他就这么简短地赞美，竟让我的心狂跳起来，我忽然冲动地想握住他的手，我感觉到这是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关心。
可是我的手刚刚开始那个动作，他的手就缩了一下。我的心顿时荡了一下，赶紧改变手的方向，假意端起杯子喝茶，但还是忍不住用眼梢余光去瞟他。
我发现他很刻意地掩饰着什么，用手轻轻地摇着杯子问，到底什么事？
我说了晶莹和男孩的情况。警察有些意外，抬起头看着我说，当时男孩已经抢救过来，医生鉴定他没有染上毒瘾啦。我吃惊地反问真的吗？警察肯定地说是真的，我询问过医生，男孩的抢救非常成功，他不可能染上毒瘾。我皱起了眉头，我说男孩现在染上了毒瘾是千真万确的事，我已经去看过他了。
警察思考了一下说，如果事情属实，他可以帮我们，但是必须把男孩送进戒毒所去强制戒毒，并且还要从他身上查找毒源，也许能破获一个贩毒案。
我有些生气地说，你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晶莹和男孩之间的关系如此复杂，如此让人同情，你只想到案子，难道还想利用男孩做诱饵钓大鱼吗？哼，你们这些警察就是没有一点人情味，人家都半死不活了，你们还是只想到案子。
警察连忙解释说这是他们的职业病，但也是具体情况，有线索为什么不查下去呢？这也是他们的职责。
我有些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总之后来说的话就有些赌气的味道了。我说要是你想从男孩那里去查找什么线索，我就不用你帮忙了，我请你帮忙是想借助你的身份把男孩带出来，其他的你就什么也不用管。
警察说，你把问题想得太天真了，我把男孩带出来就一定要送到戒毒所，不然他父母能答应吗？我把他交给晶莹，又能起什么作用？能帮他戒毒？你以为戒毒那么容易？看问题要全面，要客观，不要感情用事，等等。
警察一副说教的架势，让我好反感，可是我又得承认他的话是对的，是嘛，就算男孩到了晶莹身边，晶莹能帮助他戒毒吗？两个人虽然爱得那么痴情，但痴情不等于能戒毒呀，又不是写小说，想怎么就怎么的。
而且警察的口气，还是把我当成一个什么事也不懂轻易就能上当受骗的女人，我又生气，但又很受用。
最后我说晶莹希望先见见他，他答应了。
喝了茶，谈完了事情，好象就没什么话说了，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警察低头喝着茶，那茶经过几次冲泡，已经寡淡无味了，但他还是做出一副喝得很有滋味的样子。不过我看得出来，那都是他装出来的。于是我问要不要换一杯茶，他连忙说不用。我说既然谈完了事情了，就早点回家去吧。
他限制了你的时间吗？警察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我一惊。是啊，高冠叫我今天晚上在别墅里等他的，有个饭局在等着我，我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我急忙站起来想离开。
警察说小痴，你觉得那样的生活有意思吗？我没说话，只愣愣地看着他的头顶。他又低着头说，你本应该生活得很阳光的，为什么一定要去过那样的生活？钱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一个生活在交易中的女人，能活得幸福和快乐吗？
不知为什么，我的眼睛开始湿润，心开始疼痛起来。我嗫嚅着说我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关心和爱护，所以我只能生活在交易里，我这些年一直靠自己打拼着，那样的交易让我活得现实。我说你不会明白我们女人的心思，既然已经走上一条灰色的路，那就是我的命，改变不了，就顺其自然。
他说不是改变不了，而是你从内心深处不想改变，你任由自己的心去堕落，谁又改变得了你。
那就让我去堕落好了，你管我干什么？我爆发似的吼出了这句后，噔噔噔快步出了茶楼。一出茶楼，就接到高冠的电话，高冠的声音很严肃，很冷寂，问我在什么地方。我淡淡地说了一句马上回来，然后就关了机。
我的态度一定使高冠很生气，但我已经顾不得了，两种不同的情绪一起向我夹击而来，我真有点承受不住了。但我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高冠的别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