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定凡最近的确是有点烦。
上个月,他跟一个住在桃花庄的小寡妇好上了。
那个小寡妇是真的好,长得不赖,身段也好。腰是腰、是,在床上跟条水蛇似的,缠得他痛快淋漓、通体舒畅
黄定凡很想把她给收了房,给自己弄个正式的小妾。只可惜家里有只母老虎,脾气大得离谱,黄定凡在认真思考了两个小时之后决定还是算了。家和万事兴嘛。没必要为了个小寡妇弄得家无宁日。
虽然他已经委曲求全、小心谨慎、偷偷模模地给自己找乐子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还是被家里那只母老虎给知道了。
结果他们是先而动口、继而动手,折腾了大半天之后黄定凡被他太太一个大耳刮子给扇得晕了头了拔出枪来一扣扳机,当场就把他的原配夫人给打死了。
虽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在如今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所以这套理论似乎也不那么管用了。再说在文昌县城里,他黄定凡就是王法有兵、有枪、有地盘,跟土皇帝没什么区别,谁又敢让他偿命?
但是为了不背上杀妻的恶名,黄定凡还是假惺惺地把杀妻的理由粉饰了一番,给他的原配夫人搞了个风光大葬,光水陆道场就摆了半个月,又在前来吊念的乡绅父老面前做出一副伤心欲绝、后悔不已的模样,表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不应该在外面乱搞女人让夫人生气,否则也不会差枪走火把他的老婆给误杀了。结果害人害已,他自个儿也成了孤家寡人,好不凄凉。
前来凭吊的乡绅、富商们听他这么一说,赶紧纷纷出言安慰,顺便奉上丰厚的帛金,让他一定保重身体,节哀顺变。
文昌县的县长吴道德也来了,他来得很晚,在跟黄定凡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径直去了花厅。没一会儿黄定凡也跟了进来。
虽然吴道德手底下没兵。但好歹是个经过南京政府正式任命的、名正言顺的县长。黄定凡也不是个喜欢事事亲为的人,所以县城里的事儿向来都是他俩商量着来的,更何况他俩还有生意上的合作关系。
“什么事儿这么急啊?我连收了多少礼都还没有来得及过目……”黄定凡风风火火地迈进花厅,一坐在吴道德身边的椅子里,抓起茶壶就往嘴里倒。今天来凭吊的人太多,迎来送往的,确实是把他给累得够呛。
吴道德在心里小小地鄙视了黄定凡的小心眼一把,嘴上却苦口婆心地念叨着:“黄团座,乡绅们送的礼能有几个钱?要说赚大钱,还得靠咱们的生意。可是……最近这生意可有些不顺啊。”
黄定凡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不顺?怎么不顺了?出什么事儿了?”
吴道德把头朝他那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运到天津的那批烟土在路上出了问题,让飞虎寨那帮土匪给劫了。”他口中的烟土是一个平津的帮派大佬从山东弄来的。本来应该走水路,但后来他和另一个帮派分子抢码头的地盘抢输了,就只好改走陆路。这才通过吴县长联系上了黄定凡,希望他能在路上派兵帮着照看照看。
黄定凡见钱眼看,立刻欣然答应。后来“照看”的日子长了,他和吴道德深知这里头利润极大,便拿着钱、舌忝着脸非要也入一股。平津那位大佬见他俩既然愿意自个儿出钱参股,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便答应了。
黄定凡每个月多了将近一万块大洋的分红,心里很是得意。觉得自己不但会带兵,还很有生意头脑,简直堪称是个人才而且他最近才又扩了军,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所以一听说烟土让土匪给劫了,立马就火了
“嘿这帮土匪还真是反了天了”
黄定凡“砰”地把茶壶给砸在桌子上,气冲冲地站起来来回转了两圈。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本来就是不共戴天的事儿。更何况一提到飞虎寨,他这心里就堵得慌。
自从去年他打死了飞虎寨的老寨主,新上任的寨主柯十三就一直想要杀了他给老寨主报仇。虽然硬拼那帮土匪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可关键在于那帮人很有自知之明,从来都不硬拼,只是时不时搞个暗杀什么的,让黄定凡感到无比恼火
他停下来问吴道德:“那该怎么办?要不我带兵打上去,把他们给剿灭了,把烟土抢回来?”
吴道德笑着摆了摆手:“杀鸡焉用牛刀。再说了,那帮土匪可都野着呢,就算你能把他们都剿灭了,也得损失惨重啊那多不划算”
黄定凡看着吴道德脸上那种胸有成竹的表情,知道他肯定是有了主意:“那你说该怎么办?”
吴道德道:“昨天有个人跑到我府上来拜访我,你猜猜那人是谁?”
黄定凡心说这不是废话吗?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能猜到谁到你家去拜访你了?他有点不耐烦地瞪了吴道德一眼:“吴县长,我哪儿猜得出来,你直说好吗?”。
吴道德突然觉得黄定凡这人特没意思,说起来还是在讲武堂混过的人,照理说也不是个没文化的,人也长得不错,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本以为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现在看来,终究也只是一个丘八罢了,一点耐心都没有可又不敢发作,只好干笑着说:“是秦子明、秦颠劳,飞虎寨的军师。”
黄定凡一听,心里微微有些诧异:“他来拜访你做什么?难不成……他想被招安?”
吴道德点了点头,心说黄定凡也还不算个蠢蛋:“不错,他的确有这么个打算。”
吴道德接着跟黄定凡讲,秦颠劳虽然投身飞虎寨做了军师,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个读书人,自然满脑子都是功成名就、光耀门楣的念头。只可惜他没门路做不了官,就想混在土匪堆里辅佐个“明主”,仗着有人有枪也弄个军官当当。岂料柯十三就从没想过要活出个人样来,铁了心的要在土匪头子这一条道上走到黑,秦颠劳明劝暗示了好多回都没用,这让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所以就产生了想要造柯十三反的念头。
“……他知道柯十三抢了咱们的烟土,认为机会到了,就跑来跟我扯了一通山,打算找机会宰了柯十三,然后带着那帮土匪下山来投靠你黄团长,希望黄团长不要嫌弃他们的出身,将其收留在麾下。我觉得这也不错。”吴道德似笑非笑地瞅着黄定凡,显得极其阴险:“要是成功了,不但咱们的烟土能弄回来,还能除掉你老兄的死对头,麾下还能再多一个营的兵力。失败了也不打紧,就当他们狗咬狗,咱们又没损失。”
“好那就这么办吧”黄定凡想了想,觉得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他当即便大度地许诺说,秦颠劳的做法是属于弃暗投明,他们要是能宰了柯十三,那就和柯十三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欢迎还不急,当然决不会嫌弃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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