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德的公馆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地面铺满了青砖,看上去极其整洁,和黄定凡的府邸一样,显得非常气派。
因为今天要待客的关系,吴道德特意把自己打扮了一番。他在头发上抹了一层厚厚的发蜡,把个脑袋搞得油光锃亮。还特地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再穿上一件崭新的月白长衫。临镜自照了一番之后,吴道德对于自己今天这一身打扮感到很是满意,不得不承认自己虽然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也还是风采依旧,比某些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还要显得出众得多。
吴道德的二姨太名叫嫣红,她比吴道德小了整整十二岁,以前是唱戏的,还红过好一阵子。今天是她三十岁的生日,那正是一个女人最巅峰的时候,就像盛开到了极致的花儿,也像熟透了的果实,所以吴道德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今天的嫣红特别有味道。尤其她唇上的那一抹艳丽的红色,媚眼横飞之间,俱是风情。
吴道德一边欣赏着嫣红的媚态,一边在心底盘算着今天能收多少礼金。虽然他今天邀请的客人几乎都是文昌县最有身份的人,但总归人数太少,所以他对今天的收益并不抱什么乐观的态度。
就在他在心里唉声叹气的时候,秦颠劳和白若雪到了。
“吴县长你好啊,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来果然是没说错啊,你今天看上去可真是神采奕奕、风采照人啊”秦颠劳走上前去跟吴道德寒暄了一番,顺便送上几句夸奖。
吴道德听了之后非常高兴,心想别看这位秦参谋长以前当过土匪,可没想到却是个一等一的老实人啊,就算我的确是风采照人,你也不要说个不停嘛,这让人多不好意思啊。嘴上却说:“哪里哪里,秦参谋长过奖了,来来,快请里边坐。”
秦颠劳向白若雪使了个眼色,白若雪自是会意,连忙从副官手里接过礼盒,双手捧着送到嫣红面前:“二姨太,这是我们参谋长送给您的,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哎呀,秦参谋长真是客气,人来了就行了嘛,干嘛还要送东西呢?”说是这么说,但她接过礼盒之后,就立马手脚麻利地把包装给撕了:“哎哟,参谋长您看您……真是太破费了,吃顿便饭而已,干嘛要送这么重的礼呢。”
嫣红炫耀似的拿起那窜粉色的珍珠项链,要吴道德立刻给她戴上。
“哎呀,你真是的,待会回屋再戴嘛,这还有客人呢……”吴道德说是那么说,但却主动接过那条项链给嫣红戴上。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和他的二姨太都对秦颠劳送的这份礼物感到非常满意,尤其是二姨太,简直喜形于色。
秦颠劳对于他俩的反应更是满意,忍不住满是赞许地看了白若雪一眼。
吴道德让管家领着秦颠劳到花厅入座,刚走了几步,他就看到黄定凡身边的金副官拿着个礼盒走了进来。先也是同吴县长寒暄了几句,然后偏过头对着嫣红说:“二姨太,咱们旅座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区区薄礼,还请笑纳。”
这回二姨太倒是很有礼数地没有当场就把礼盒给拆了,反而先是向他身后看了看,然后问他说:“怎么就你一个人,黄旅长呢?他怎么没来啊?”
金副官笑着答道:“旅座有点事儿要忙,所以要晚一点才能过来,哦对了,旅座还特别嘱咐我给吴县长说一声,到了时间就开席吧,不用等他。”
为了在吃饭的时候互相之间能够更好的聊天、谈事,吴县长的管家按照宾客各自不同的身份给分别安排了座位。
他把像秦颠劳这样的军官们安排在一起坐了一桌,又安排县政府的官员们坐了一桌;而吴县长自己的家人坐了一桌;乡绅和富商一桌;所有的女眷一桌。结果还剩下了一桌,为了不浪费,吴县长就让人把那一桌酒席给撤到了别的屋里,让那些跟着各自的军官一起来的士兵和富商们的仆人凑成了一桌。
到了饭点黄定凡都还是没有出现,吴县长想反正他都让我不要等了,那我就不等了。他站起来说了一通欢迎大家光临之类的开场白之后,就招呼大家起筷了。
由于今天是二姨太的生日,所以很多人都会专程绕过来跟她喝一杯,本桌的女眷也不例外,俱都纷纷举杯敬酒。
虽然是浅尝即止,但好汉也架不住人多啊,没多久她就微微显出了醉态,脸颊上浮起了两片红云,看上去更是愈加的艳丽动人了。
“我吃好了,先回房了,各位慢用。”说这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穿了一件颜色暗淡的旗袍,脖子上还挂着一窜长长的佛珠。白若雪知道她是吴县长的大夫人,大概是看不惯二姨太那副大出风头的模样,所以打算提前退场。
哪知她走了没多久,二姨太嫣红也跟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行了不行了……好久没碰过酒了,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的是不是都想趁着我过生日把我给灌醉啊?我告诉你们,想要灌醉老娘啊,没那么容易”她带着醉态把这一席话说得似娇似嗔,声音里透着笑意,让所有人听了都会忍不住会心一笑。
她接着道:“你们给我等着,我去洗个脸,待会回来咱们再继续喝。”说完她就又摇摇晃晃地往花厅外面走。
丫鬟打算上前去扶她,结果却被她给推到了一边:“别过来,难道你看我像是喝醉了吗?告诉你,我没醉”
她这话一出口,顿时引得花厅中响起一片轻笑声。坐在白若雪身边那位宋团长的妹妹,宋天娇就笑着跟她说:“我哥跟我说过,通常说自己没醉的人,那一般才是真醉了,而说自己醉了的人,就一定还能喝。”
她的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而事实也证明了这话的确是真理,因为嚷嚷着自己没醉二姨太直到最后都没有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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